她嘟着嘴暗想,无奸不成商,又别无奈何,只好答应。
但他动作实在太慢,絮絮不住回头看着天渐渐黑了,愈等不住,索性说:「我还有急事,老闆,三两打包了罢,多了就送你了!」
老闆同她扯了一顿皮,终于,絮絮答应二两八钱结了帐。
囊中饱满,她拍了拍到手的银钱,——钱是这么叫人喜欢的东西。
她第一次感到,二两八钱是很大一笔钱。
谁叫她心里还挂念着那枝过了今夜就要死去的流金玉昙花呢。
她终于凑够了二两银子请医药坊的大夫抓了一剂鸾珠和云丸——解毒退热的良方——带回去给扶熙服用。
也不知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她不在的这几天,蒋姐姐大抵没法好好照料他,他实在娇气得很。
她这般想着,走在街上,繁华似乎因为她有了一点钱,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同她隔着什么,而是亲昵地凑近她,要她融进市井的繁华风光里。
天色已经很晚了——她心心念念去昙花集千花会看花,过了几条街巷,在巷子口,望见暂居的破院子展露出檐头一角,又加快了脚步。
她望到有车夫在招揽生意,一咬牙,花了二钱银子租了马车。万事俱备,她想,深吸一口气,径直踏进了破落的院子。
杂户们仍然在喝酒、赌钱和斗蛐蛐儿。
她见到他们,依然和此前一样,没有一分正眼瞧过去,匆匆地往里走。
但忽然听到那个王麻子咕咕哝哝:「哎,她才回来呢。」
她没理会。
推开门,迎面就见青年支着腮坐在窗前。快要圆了的月亮,落下疏疏如雪的光。
她眼里闪出万种光芒来,笑意盈盈,开口喊他:「阿铉!我回来了!」
他望向她,眼里一动。面前的女子风尘仆仆,一身青葛布衣,沾满尘泥;戴着一顶斗笠,小脸上也脏兮兮的。
儘管如此,她眼里神采奕奕,连话都不及说清楚,刚放下竹筐,就拉起他的手,拽着他往外走。
他看着她的手,手背上细细伤痕交错,袖子也割破了很多口子。
但……手是滚热的,热到心底。
她絮絮叨叨说:「走走,快点,晚了可就没有了。」
她也不说去了哪里,为何平白消失这样几天,但她半途回过头来向他一笑:「呆在这里这么久,闷发霉了吧?」
他迟疑很久,有话在喉头将言未言,最后一併咽下。他点点头。
任由她拉着他,一直到上了一辆马车,他疑道:「去哪?」
她见他神色骤然肃正,还要卖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说完,又敛不住脸上笑意,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起什么,正了正道:「这可是你欠我的——你上次说领我出来玩,结果后来提都不提!」
他眼睛闪过什么,垂着眼睫,半晌,说:「这样。」
絮絮忽然看他,神色认真,他被看得不自然,「怎么了?」
她也说不上来,但觉他似有什么不同。
哪里不同?她的视线描摹他的容颜,摹过他崇俊的眉眼,鼻樑,殷红的嘴唇,摹过他的下颔,喉结……当然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眼睛一贯也是这样寒凉幽深的。
她不再疑神疑鬼,说:「我想你了,看看不能看?」她嘻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支净白的小瓷瓶,拉过他的手,倒了一粒药丸在他手心里,说:「身体好点了么,把药吃了吧。」
一粒药竟然贵至二两银子,她想起犹然觉得心痛,但既是为他——为他,就不算什么了。
他低声道:「这是什么?」
「是鸾珠和云丸。解毒的。」
他闻言,抬起眼睛,把长眉一蹙:「你从哪儿弄的钱?」
她信口说:「这你不用管,总之,总之是正经路子,可没有烧杀抢掠——」她看着那丸子如看银子,生怕马车一个晃荡丸子就没有了,催他:「快吃下吧。」
他犹豫着,吃下去,虽然她不知他为什么犹豫。
到了昙花集,下马车,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丢给车夫银钱,拉着他头也不回直往市集里钻去。
将近亥时,明月中天,冷冷视看人间。
絮絮一眼看到的,哪里有什么摩肩擦踵的市集,又哪里有什么顶盛的花会?
人们稀稀拉拉从市集往回走,宽阔街市上,描金绘彩的灯盏一盏接着一盏被人取下来。
青石砖的坑坑洼洼则反映着冷冷月光。这里,其实显得有些空寂。
千花会的展览今晚就要结束,参展的花商们各自忙活收拾摊位,路边摆的所余无几的昙花,亦没有她想像中那般美丽洁白。
它们耷拉着脑袋,多已经谢去。因为美丽者早已被人千金买走,收展后剩下的,自然只有残破难看的那些了。
守夜人敲着梆子,一声更一声,在街市上迴荡。
她鬆开了他,率先跑到一位花商跟前,焦急地问:「您是要收摊了?是要走了?花会要结束了?」
摊主忙于将昙花搬上板车,应道:「对啊,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人都散了……」他搬完一盆,抬起眼睛看着面前这姑娘,「姑娘啊你来晚啦。」
絮絮怅然,又问:「那,请问那个,流金……流金玉昙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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