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沉吟:「你带了多少人?」
「主人,事出突然,属下仅带了三位得力手下。主人有何吩咐?」
「幽州有信么?」
桑缙摇了摇头。
她心中忽然不安,「去信问问……」她猛然想到什么,「二哥呢?」
桑缙依然摇头,见主人眉头蹙起,深深难平,心中亦千迴百转,皇上有意无意调离了容家的人,而任用赵家,这是什么用意,有心人尽可揣摩几分。
絮絮心中牵挂太多,繁冗心事沉甸甸的,这让她迈步去后帐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掀开帐帘,她枯坐了半晌,在路上不吃不喝,现下强打精神,她见到他的剎那,还觉自己大梦未醒。
可这冰冷的神情,冰冷的言语,她慢慢知道,他全都已恢復记忆,他并不再是昨夜以前的那个他了。
梅花桌案上摆了壶冷茶,她也不管是冷是热,端起来喝了个饱,冷的,却是明前龙井。
甚至连床褥都是昂贵的丝绸,在暗处泛着泠泠光彩。
她寂静中想,这赵侯爷行军中还挺会享受。
她爹爹军中,绝没有这等奢侈的物件。
想到杳无音信的家人,她心头梗了一梗,站起来,愈发觉得后帐里闷人,要出去走走。
刚打了帘子,迎面就撞上人。
人不是别人,叫的亦不是别人的名字,他一下子攥住了她握住绒帘的手腕。
「絮絮。」他拉着她一步接一步,静默似在酝酿,一步一步到了床沿边。
这一出弄得她措手不及,许也是因精神恍惚,忘记了挣脱,他就迫着她坐在了柔软细腻的丝绸床褥上头。
他站在她面前,挡了她的光,她还没有开口,有许多个问题尚伺解答,但叫他抢占了先机。
他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告诉我,……」
这句话,他似下了极大的气力,三个字以后,却又静默下来。
他的脸色这时看来,竟有点苍白。她注视他,目光不躲不避,静得如一片无风的水;她等了半天,没有听到下文。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三,三而竭,大抵就像他想要问的这句话,在断了半天后,即没有下文。
像被她看得不自在了,还是他率先瞥开目光,抬着她下巴的手滑落,他敛着眉,最终道:「你是怎么来的?」
漆黑冷眸里要刻意显出温柔,着实不容易。
絮絮别开下巴,皱着眉,没有说话,目光瞥去别处。
「朕在问你话。」
蓦然间,他像变得烦躁起来,踱去帐中另一处,背对着她,扶住高几一角。
絮絮轻轻道:「为什么不告而别。」
话音轻若鸿毛,飘飘忽忽的,若落了地,也绝没有铿锵脆响。
偏就让他的心头重重一呛。他顿了良久,回应:「事态紧急,来不及。」
她淡淡「哦」了一声,这时却觉得疲惫极了。有多紧急,有多紧急连一句话也说不上——她不会给他拖后腿,他并不告诉她,只能说明他心中的盘算,她不能知道。
不能知道,是因为不够信任,还是不够资格?她捂住额角,头却突兀疼起来,眼前便一阵明,又一阵暗。
兼腹中空空地绞痛着。
她缓了缓气息,撑住了床,这时犹听他冷冷嗓音响在空室:「还有什么想问,一併问吧。」
简直比方才帅帐里的冰块还冷。
可这里没有冰块降温,暑热便阵阵地蒸了起来,她不消片刻竟是大汗淋漓。
「为什么不发兵回京?」
他回过身,眉眼染上薄薄阴翳:「不是时机。」
「何时是时机?」
他又缄口不言,从高几踱步回到她的身前,居高临下:「最早三日后。」
这般居高临下时才终于看到她满头的汗珠,成行淌下来,乌黑冷眸里结的冰碴子似就被融成了水珠子,盈盈润了眼睛,叫刻意的温柔,成了真真确确的温柔。
他抱住她肩膀,急切问:「怎么回事!」
絮絮接着便觉面前人形貌都模糊了,不知自己怎么了,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
话未竟,人便倚在他肩头昏了过去。
军医来诊,诊了半晌,嘆息说,这是气血大亏大虚,要仔细调养滋补。
又替她看了外伤。
不看不知,一看才晓得,这么短短二十来日,她身上密密添了新伤,新旧痂痕交错着。
扶熙守在她的床前。盯着她,如盯一隻随时会展翅飞去的鸟儿。
望见她这时候不再故作冰冷的脸,脸上还沾着灰黑尘泥,他面无表情地拧了罗帕给她擦拭,从额角,擦过鼻樑,脸颊,尖了许多的下巴。
这样,小脸又恢復成雪白干净的样子。
她的容貌本偏明媚艷丽,可这时,怎么毫无生气似的。
他不知,问大夫:「什么时候能醒?」
大夫说大约躺几个时辰会醒。
他默了片刻,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诊出喜脉没有?」
这位鬍子半白的军医从来最擅长外伤;他知道当今的皇帝膝下空虚,没有一儿半女,可以体谅他盼着孩子的心情,可这……
这喜脉委实不是大夫想诊就能诊出来的。
他想老实摇头,心里对皇帝陛下的印象,已升为病态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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