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突然一个警醒,寒声呢?寒声是否还在这里?
楼上的女人仿佛对她一笑,接着下了楼来。蹬、蹬、蹬……有致的步子,同隔墙处的厚重脚步间杂着。
一声声,如叩心门。
纤弱美人到了门前,轻轻咳嗽了两声,问:「是谁?」
便有谄媚的回答:「娘娘,扰了娘娘清静,是有个刺客往这边来了。娘娘可曾见到?」
絮絮未再听到他们言语,只预备看准时机跃墙逃走,此地已然危险,但她听到追兵声又远了许多;接着,院落门重新阖起。
她慢了片刻,没有走;身后有轻柔的声音:「姐姐。」
她的确承认,实不很敢认下这声姐姐。絮絮回了头,淡淡看她,等她的后话。
「姐姐,你怎么来了?皇上怎么样了?」她亭亭立在自己面前。她在影子里,而赵桃书在月光下。她的容颜薄而易碎,雪白得近如鬼魅。这认知,絮絮倒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瞥过眼不欲再看她,淡淡说:「还行,没死。……刚刚多谢你解围。」说着便要离开,却被她拉住。
絮絮见她笑眼盈盈,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也只好听她多说几句话:「这样么,姐姐可否替我带句话给皇上?」
她默然里思忖,看在刚刚帮忙的情分上,带就带罢:「什么话?」
「臣妾从未忘记与陛下的誓言,百生百世,亦无更改。」
絮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心头却兀自浮现出了一幅场景。
是今年的上元佳节夜,蜿蜒水滨。她突然知道那个在河边放河灯的是谁了。
也突然觉得,一幅好宽好厚的幕布,被她掀起了一角,从这里能窥探到,她所不知的一处世界。
夜里好凉,她紧了紧胳膊,没有多话,便要跳出墙去离开。
赵桃书在背后轻声说:「姐姐,出门后走西径,西径巡逻的人少。」
絮絮翻出墙后,左右一顾,西径上似的确更加地寂静。
走出一程以后,西径的草木愈深。
依旧有蝉鸣凄凄切切地叫着。
西径确实没有什么巡逻的士兵,她一路过来都很畅通,除了,身上很冷。絮絮愈走愈觉得阴森森的,莫非传说中,七月十四夜鬼气盛,是真的?
——接着她便了悟到,那是刀兵的肃杀气。
今夜的月光尤其明,今夜的剑光亦如是。黑甲兵杀出来叫人猝不及防,叮的两声,是剑格住了剑。
絮絮几乎下意识地抽剑格挡。须臾之间,已被团团围住。
杀未必能杀出重围,絮絮冷静一想,为今之计还是走为上策。
她正绸缪时机,远远听到有人声。黑甲兵们的领头正是她先才见到在含星燃色里的大汉,大汉闻声回头,他手下的动作没有放鬆,仍在同絮絮周旋。
絮絮听清了人声的源头,那声音轻柔宛转,何其容易认出,正是赵桃书。
「许将军!放了她!」
絮絮在剑光错落纷繁里瞥到了站在百十步外的女子。
她身影纤纤,一袭翩然若雪的白裙,纷然间若薄薄细雪,颦眉泪满眼,仔细看,还能看到她握着一把匕首横在颈边。
匕首银亮亮的,昭示它的锋利。
她款款缓缓站在了那里,重复了一遍:「望许将军放她离开。」
絮絮心中升起难以描摹的情绪,为她所感,她情难自禁,手中长剑愈使愈快,蓦然在想,若有机会,她也可救她逃出樊笼。
可这位许将军,倒是哈哈大笑:「娘娘知道这是谁么?她一个人,可值千军万马——」絮絮心中翻了个白眼,她可没那么值钱,她手中又没有虎符。
赵桃书只零零站在那里,声泪俱下:「许将军,你也知道张将军是怎样待我,我若是伤了半点,你又如何向他交代!」
絮絮未料她还有此等气魄,叫人刮目相看,心中感动愈加,想着若能脱身,儘早离去,不当辜负她的好意。
不想絮絮心念电转之间,正瞧准一处薄弱,预备借一分力,跃逃重围。
她提动气息,迅夺先机,足尖一点,腾到半空,望准那片剑尖,在剑尖上再一点,渺如飞鸿便逃出围困。
厮杀片刻,加之早前才病弱昏过几回,现下,却完全倚靠求生意志逃跑。
絮絮两三下腾挪以后,身后追兵就要追来,立即往林木茂密处躲。
不及找到躲避处,她立在墙头上,猛听得背后有人高喝:「你看看这是谁?」
「娘娘,快走,快走,别管我!」
她的心尖颤了一颤,这声音……这声音!
这声音是!她回过头,月色下,那个被押在大汉剑底的姑娘,是寒声啊!
久别重见,她一下怔住,缓缓回过身来。
这夜的剑光好冷,仿佛掺着阴森森的鬼气,冷如凛冬的雪。
她连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这时,心底忽然嘲笑起自己——你瞧,你先前看到柳恆握着剑发抖,你还嘲笑他没有骨气;那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没有遇到,令自己牵肠挂肚的人,生死被攥在旁人手里。
她几乎也说不出话。
无风,月光像雪。她站在高耸的墙头,遗世独立。
剑在手里,怎么突兀像有了千钧重量?
沉得她压根握不住了。
「皇后娘娘,还是束手就擒罢!这可是你情同姐妹的侍女,你舍得为了你自己逃命,舍弃她的性命么!那你多么自私,你怎么配得上她对你的一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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