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了她的名字——容沉。
今时今夜,她跪倒在山神庙前,悲哀源源不绝。
温热眼泪滑落脸颊。
山野为众,但听一哭。
她跪在蒲团上,仰看着山神,復长长叩首:「当初,若是听了您的指引,……容沉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叩首之际,她骤然看到了刻在神座下端的一行凸起的字:「剑赠有缘人。」
这字刻的角度刁钻,若非虔诚叩首跪拜,难以看到。
絮絮诧异着伸手去摸索,在凸起的字上轻轻按下,机关轰隆一声洞开。在神座之下,裂出一道狭窄小门,里头陈列了一隻剑匣。
她顾不上恸哭了,往前爬了一步,慢慢将剑匣取出。
剑匣的样式古旧,金丝楠木不朽,但金银描花都暗淡了。启开剑匣,入目先是一页薄纸。
她轻轻展读,寥寥字迹:「吾妻亡于江南,南望不及也。镇『撼灵』剑在此,但求诚心者,得吾剑者,为吾所佑。」
并无落款年月,但穿过浩繁时光呈至她面前的字迹,苍瘦有力,至情至性。
絮絮片刻失神。纸页覆下正是一柄长剑。剑极沉,剑鞘漆黑,毫无花纹点缀,仅在剑柄嵌了一点鸡血石,如美人眉心朱砂。
她抽剑出鞘,不知时隔多少年了,光亮如新,每抽一寸,就映出一寸她的模样。
剑身却不同于漆黑剑鞘,而是刻镂繁复的花纹,夜色里,冷剑出了鞘,仿佛令四下一寒。
剑身上一面刻了「撼灵」两字,另一面刻了「撼天动灵,长命不绝」。
她试着舞了一舞,不想剑过沉,而她手腕伤未彻底恢復,锵的一声,剑落了地。
但是剑光闪过时,一片叶落,恰被拦腰截断。
吹毛立断,不过如此。
絮絮既惊又喜,古书上常道深山老林里常有机缘,今日她竟也能遇上。
这剑是好剑。
她拾起剑,收剑入鞘,想着暂时虽用不了它,但以后总有机会。
她扔了木棍,改用这剑来杵地,因它沉稳,比木棍好用多了。
撼灵剑或许也没有想过,它重见天日的第一件用处,是被人拿来充拐杖。
天穹上乌云散去了,明月愈发的亮,她回看来路,密林幽深,清朗的月光疏离漏下,仿佛一地残雪。
絮絮呼出一口浊气来——不知还有多久,才能翻过山岭,下山去。
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她寻到一块巨石底下坐下休息,正此时,忽然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
絮絮警觉起来,探出一点身子看过去,有好些火光亮起,照出那些人,穿着统一的官兵的制式,正四处搜寻什么。
她心道不好,莫非银甲卫得知了她进山,已经调了官兵过来搜山?且不知究竟加派多少人手,光看这一群人的规模,已经很多了。
南望山虽大,但到处密林幽深,实算下来,能走的路也没有几条。
而且此时,她势单力孤,身子未好,更不必提是他们对手,打是打不过的,她沉了沉气,眼见这些人搜捕愈近,她折身潜进林中。
天若是亮了,只怕更不利逃跑。她心中如是想,加快了脚步。
远处的官兵们调自奉舒,对南望山算是熟门熟路。
「头儿,这前岭后岭都已经搜过了,不见人影。恐怕……在跃龙岭。」
当地人自是知晓跃龙岭的险峻,跃龙岭至南段仅一条绝壁小道,通往南望崖。崖高千仞,壁立临水。
是一绝路。
「陛下圣驾何在?」
「陛下圣驾已近。」
不多时,有银甲卫齐整划一到来,迎出中间一人,银白劲装,披着的袍子猎猎翻动,他单刀直入,问那头目:「有痕迹么?」
他眉目深拧,月光下,俊美无俦的容颜上如覆玄霜。湛黑的眼睛远盯山林中伐樵小径,似想洞穿一切藏匿于此的秘密。
头目头一次觐见天颜,没想到陛下威势太重,靠近都觉得害怕,声音亦有些抖,颤道:「回,回禀陛下,卑职已经查勘附近,前后两岭都没有找到,但前岭有发现依稀人迹。卑职断定,……人在跃龙岭中。」
他静了一瞬:「跃龙岭?确定么?朕带人上去。」
头目为难了一番,道:「启禀陛下,卑职不敢有所隐瞒……这跃龙岭上草木稀疏,只一条上山的绝壁小道。若……若是犯人,身怀武功,上岭以后,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皱眉冷声斥道:「谁跟你说她是犯人!」
那头目吓得双膝一软,跪倒下来,连忙请罪,方听面前男子道:「跃龙岭上,没有其他出路了?」
头目跪答:「没……没了。山道只通向南望崖。」
南望崖。
这一地名,他隐约记得有个典故,就听这头目知趣介绍说:「当年太/祖皇帝……登临此崖,南望故地……赐名此山此崖为『南望』。」
他淡淡嗯了一声,并无什么波动,道,「若仅此一路,她别无可去。」
说着,便要率人上岭。
头目见劝他不得,只好唉声嘆气,带着人跟上。
他不知抓一个逃犯怎么如此兴师动众,他还记得大半夜县太爷砰砰砰敲他的门把他叫起来的情景。
不知那个女逃犯,是什么人物,竟引得陛下亲自来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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