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冷声道:「不可为朕所用者,朕向来绝不手软。桑缙。你身为首领,肯见兄弟手足白白送命么?你和你的旧主一样愚蠢。」
静了一静,有人声既哭既笑,满含嘲讽:「不错。我主一片赤忱,真心错付,如今任人践踏,生死不明,乃陛下口中,第一愚蠢。我主愚蠢,我等亦愚蠢,不知陛下之意。或杀或剐,桑缙绝无二话。」
又是半晌寂静。才听到帝王声音,淡淡的,像一片凄冷的月光。
「你走吧。今日朕惜才放你。若有下回,休怪朕……不念情面。」
结合起来,林访烟愣了愣,原来容絮絮还握有这样一张底牌。
是否陛下不杀她,也是为了她手中这张底牌呢?
难怪往日她便觉得,容絮絮似乎得知消息的渠道,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禁也在想,这么好的牌,若能握在自己手里,她在深宫,也算有了一份倚仗。就算握不住,献给赵桃书,或者陛下,都是一等一的功劳。
她终究也要为自己筹谋筹谋。
她慢慢地呼吸了一口气,踏进冷宫。
第54章
冷宫幽僻, 况是挑夜阑人静时。寻常宫人多会避着此处。
夜里,还有一两悽厉哭声。林访烟听惯了,不以为意, 踏过枯蓬秋草, 推开了容絮絮那扇门。
破旧木门发出尖锐的吱呀声,令躺在床榻上的人慢慢转头, 看向她。
即便是漆黑的夜里,她的一双眼眸, 仍然明亮。她不说话,只静静看着这不速之客。
林访烟拿准她现在手脚筋脉寸断,手无缚鸡之力,才敢独身前来。
她惯然作出一笑, 先唤她:「姐姐。」
絮絮没有出声,也不动作,只用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她连假笑也不再笑。
林访烟坐在了床沿,见她如此,復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说道:「姐姐可知, 近日宫中一桩事?不知道姐姐知道『璇玑』么?」
她见容絮絮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但她依然不说话, 目光愈发直勾勾盯着她。她被这样直白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心中到底有几分慑于她的阴影,别过目光, 另看向屋里陈设。
下弦月光寒沥沥照进来,似一地白霜。角落有一座旧青铜烛台, 插了整截崭新蜡烛, 但容絮絮似用不上它,没有淌一滴烛泪。
这使她更加笃定, 容絮絮已失去她引以为傲的武功,成了一个连寻常人都不如的废人。
林访烟道:「姐姐想必不知。前几日,有刺客夜袭中德殿,当场擒获,听闻,那人名叫……」她有意打量容絮絮的反应,看她蹙了眉,眸光里仿佛有些焦急,顿了一顿,捻着帕子,续道:「好像叫……桑缙。」
絮絮的眸子睁大了些,不由微张开嘴,只是片刻,恢復成清冷的样子。
林访烟道:「姐姐不相信?你大可以明日去问陶音。……桑缙对姐姐可是忠心耿耿,啧。便是受了酷刑,亦绝不肯背主归服。陛下下了搜捕令,不肯归服者,杀无赦。」
絮絮终于开口,嗓音沙哑,目光如炬:「别兜圈子了,你想做什么?」她一笑,含着几许嘲讽,「是谁让你来的?」
林访烟眨了眨眼睛,狐狸眼一挑,笑起来:「姐姐你是爽快人,倒是我的不是了。没有什么人指使,只是,姐姐如今境况,不宜继续做璇玑的主人了罢?何不给昔日属下们一条活路呢?要他们为姐姐尽忠至死,多可怜?」
她似有所感,笑意渐淡,陷入长久的怅然。忽然,又微带自嘲,苍凉地低笑了起来:「是谁让你来的?是赵桃书?还是扶熙?」
林访烟脸色一变,为掩盖自己,做出义正词严的模样,站起来:「姐姐忘了自己身份了?怎可直呼陛下与皇后的名讳?」
她的眸色中笑意益深,直直对视林访烟的眼睛,令她几乎无可闪躲。明明她是弱势一方,也明明居高临下的是她林访烟,为何此时仍旧觉得矮了她一头?
这滋味令她不悦,压了压起伏剧烈的呼吸,方听絮絮慢悠悠道:「怎么,林婕妤要代上行权,治我的罪?」
她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林婕妤,我已落到这般境地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比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倒宁愿求一个痛快。」
林访烟重复:「痛快?」她实在没有想到,容絮絮这样骄傲的女人,会想寻死。但她又想,似容絮絮这般的人,叫她苟且偷生、奴颜婢膝,只怕,不如去死。
「所以,……林访烟,你是为谁而来的呢?是为赵桃书?为扶熙?抑或是……也存了一分,你自己的私心呢?」
被戳中心思的林访烟脸色一白,不自然地退了一小步。她转过身子,佯作听不懂她的话,兀自振了振底气,道:「姐姐猜错了,我怎会是为了自己……。」
但她一回头,眼睛就对上了絮絮的平静的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
她被那一眼看得心虚。
絮絮注视着她,良久,说:「若你为了自己,便不必浪费口舌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下场,会是怎样?」
林访烟一僵,「你会这样好心替我考虑?」
「是你陷害我在先。不过你已在冷宫里待了几个月;至于你给我灌药,我知道是谁的指使。仔细算,你我的恩怨早已两清。」
林访烟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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