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完以后,长婴真人久未言语,急得絮絮在心中不住瞎想,难道是什么治不好的伤?武侠话本里常有写,哪位大侠身负重伤,命不久矣……
她愈想愈急,终于忍不住,好奇问:「真人,怎么样?」
忽听他笑着说:「你啊你啊。若将来你入我门中,第一件事就是让你练习打坐参悟。」
絮絮倒会捕捉关键信息,欣喜道:「您愿意收下我!?」
她忙要喊师父,被长婴真人笑着制止,说:「若入我门中,还需缴纳束修。」
絮絮没摸到头脑,愣愣说:「束修?」她想了想,「您开口就是了,我别的没有,就是有点儿小钱,……」
「非也。」长婴真人一面摇头,一面笑道,「此束修非彼束修。」
——
絮絮出来的时候,玄渊一眼瞧见重重花木道里走出的白衣姑娘。他慢慢向她迎过去,不出他所料,在之前绊了一个踉跄的地方,她又绊了一下。
这回他稳稳扶住了她了。
「玄渊,是你?」她问,扶住她胳膊的力道,她已很熟悉,熟悉得像吃饭喝水一般。
他轻轻嗯了一声,问她:「你的伤……师父怎样说?」
絮絮嘆了口气,嘟了嘟嘴说:「真人说的话我没怎么听懂……」她重复了一遍,「世上物非此即彼,非彼即此,人若非生则为死,非死则为生,而其他种种可能性,莫不源于彼此之间衍生而出。」
她一头雾水,似她这不爱读书的人,这路上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其中的玄机。
玄渊听后,眉眼一舒,静静说道:「师父的意思是,可以化解,且,另有机缘等你。」
絮絮发誓她在这二位跟前听到的最多的词就是「机缘」。她不禁很烦恼,为什么不说得更明白点,让她这个俗人也参透参透。
她只好追问:「是什么样的机缘?」
玄渊微微摇头道:「我亦不知。」
这时两人已步过月亮弧门,山风吹过衣摆,猎猎作响,她烦恼道:「我向真人提出拜他为师了,不过……」
玄渊见她愁眉不展的模样,不禁抬起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了的蒙眼的白纱,笑问:「是什么难题,连你也觉得困难?」
絮絮站定,嘆出长长一口气:「不过真人问我要一份束修——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虽说难得,但也并非没有,所以师父所言的夜明珠,有所局限?」
絮絮点了点头:「是南越国王宫供奉的夜明珠。」
玄渊静了一静,絮絮疑心他正在掐指一算,被自己的想法笑到,旋即问他:「你在想什么呀?」
他道:「絮絮,我知道师父的意思了。」
山上渐渐下起淅沥沥的小雨来,春寒料峭,玄渊道:「先回房间罢,下雨了。」
说着,一柄竹伞在她头顶旋开。
第64章
山雨来得急促, 不到片刻,淅淅沥沥地密了起来。
絮絮听着细雨打在竹伞上的叮咚声,由他虚虚搀扶, 不知走到哪里。
进到一重院落, 絮絮敏感嗅到了更浓烈些的冷梅花香气。
他道:「这些时日,委屈你暂住在清声院西厢房。……你和阿音一起住。」
絮絮立马问道:「那你呢?」问完又觉得讪讪了。
他抿起淡淡一笑, 「东厢房。」
再进到屋子里,玄渊将竹伞收拢挂好, 扶她在坐床上坐下来,閒閒于她对座落了座。
絮絮听到水声。他不紧不慢倒出两盏热茶,其中一盏,推到她的手边, 道:「阿音说你喜欢这蕲山野茶。今年的尚未生长采摘,这是去年清明采的。」
她愣了愣,旋即记得,年初那会儿,的确有这样一回。
时隔这样久,在此地竟然能重新喝到它, 絮絮有点儿感慨, 说:「那时候,阿音说……」
「说什么?」见她神色泛起怀惘,他不难猜测一定是与旧日往事有关, 一面轻啜一口,一面问她。
「阿音说, 凉州的山太高了, 她师父爬不上去,所以只能采一采蕲山后山的野茶——」她扑哧笑出来, 「真的么?」
玄渊:「……」
她捧起茶盏,温度刚刚好,抿了一小口,入口清香,回味无穷,是难得的好茶。
她毫不吝啬讚嘆:「哇!——」若是能瞧见她的眼睛,便也可瞧见她眼里的星星,「我也不知该怎么夸它好喝。……今年若你去采茶,能不能带上我?」
玄渊无可无不可,笑了一笑,道:「那得看你身子好得怎样,若好得快些……」
她说:「玄大神医,那小女子可就拜託你了。」
玄渊端起茶盏,正了正神色,道:「方才师父说,望你去取得南越国供奉的夜明珠,我忖度着,夜明珠或许仅是一件信物,而真正需你去做的,另有他事。」
他如是分析道,絮絮觉得很有几分道理,所谓知子莫若父,那么也可类比一下,知师父者莫若徒弟,作为从小到大的弟子,玄渊对他的师父应当了解得十分深刻。
「而近来南疆叛乱,……不大不小的乱子,朝廷尚没有拨军平反的打算。南越国国虽小,野心却是昭然若揭,屡次挑衅,正是拿准了我朝南境不受重视的缘故。」
絮絮疑惑道:「去年他们便扰乱边境,怎么朝廷一直没有动作……?」
玄渊瞧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以我之见,大抵是因为,方才平息祸事不久,暂无动武之力。去岁叛党伏诛之时,犹有小部分逃向南、西南、西北处。柔狐王子娶了孟姑娘,原本属意三王子即位的柔狐老王,被他们劝得意动不止,因此,西北同样虎视眈眈。在此境况下,中原王师,务必守住心臟地区,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