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了半晌,雪成和雨休回屋睡觉了以后,山中春夜万籁俱寂,月光似水,浸在屋子的地面。
她忖度小道童大概睡熟了,这才慢慢从床上爬起,心中挂念玄渊的安危,摸索着到了床边。
说也奇怪,不知怎么,她下意识觉得他便在窗边等候,因此略将窗打开一条缝隙,果真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梅花冷香。
她低声唤道:「玄渊?」
并无应答,但下一刻,她却觉察到有极轻的脚步声,落在身后。
她忙地回头,一隻温暖的手握了她的手,他压低了声音道:「我在。」
疏疏月光恰好落在她的脸颊上,素白纱衣在这月光下洁白轻盈像雪一般,空气中瀰漫着夜的冷意,他牵着她,慢慢坐在了屋中一张坐床上。
不及絮絮开口问他,他先已交代了刚刚的去向,含着几分好笑:「他们把我带去了千秋阁。」
「千秋阁?……那是什么地方?」
「嗯……」他倾身拾起桌上茶盏,倒了两杯冷茶,慢悠悠道,「简而言之,是用来严加看守的地方。在那里,我见到了那个男人。」
絮絮脑门一滴汗,讪讪说:「原来是关押小白脸的地方……」
玄渊失笑,「算是吧,总之他们把我带到千秋阁,半是软禁的意思。」
絮絮托着腮问:「你见到那个人,他是什么样子?怎么能这么吸引大师姐……」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如水月光照进来,窗外竹柏的影子,摇曳映在地面,玄渊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令冷茶热起来,推了一盏到她手里,才说:「他是扶崇。」
絮絮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玄渊的嗓音不辨情绪,但却似有些好奇:「万法阵幻化的梦境,终究是基于现实的过去重现。那么这个梦,是谁的梦呢?」
这个问题两人探讨半天,絮絮坚定认为一定是扶崇自己的梦,因为他建立了大衡朝以后,御笔亲赐这昭微观为小国宗,历任观主莫不受到皇家尊崇。
他极有可能邀请凌霄子在那个山洞里藏了个大阵,这样不小心入阵的天才少年,则能够亲眼看到他当年如何建功立业、横扫千军的雄姿英发,从而实现他作为一位开国皇帝,能一直被人铭记敬崇的目的。
絮絮还说,根据武侠话本的套路,太/祖皇帝一定留了什么宝贝给破阵者,他们俩若能破阵,定会大发横财。
玄渊听了她的论述以后,不置可否,而是给她添了点茶水,道:「我发现这是清明前后,正值采摘新茶的时节。」
絮絮将自己的论点已抛到脑后,下意识直起身:「那你要去采茶?你得带我!」
玄渊支着下颔,听到她的话,笑了声:「不,我的意思是,若我没有记错,前朝末帝登基的日子快要到了。」
絮絮直起的身子又趴了下去,嘟囔着说:「然后过三年,天下大乱,再过几年,前朝覆灭,大衡朝建立,……」
这历史她都能倒背如流。
便在这时,她脑海里也闪过个念头——那么,这个时间点,若她前去云来镇,岂不是还能看到自己……和阿铉。
她正走神,玄渊忽然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观点:「这个梦,我倒觉得是少明的梦境。」
她方回神。
絮絮问他论据何在,他静了一刻,说:「直觉。」
絮絮认为他比她推理得还要不靠谱,至少她还从人性的角度进行了一番很合理的推测。
但她转而又想到玄渊会占卜,顿时觉得他说直觉如此,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她提议:「你要不掐指一算……?」
玄渊表示他算过,但此地幽秘,各人前景皆是一片茫茫,不可窥看。
而且,昭微观中各人皆是高手,他方才被软禁在千秋阁里,甚费了些功夫才逃了出来,一会儿还须回去,免得下回被发现,严加看守,可就见都见不着了。
说到底,凌霄子关押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最主要的目的,是担心他们将对昭微观有什么不利之举,且扶崇的危险更大。
毕竟扶崇打算把他嫡传大弟子拐带下山……
絮絮和他针对梦境主人的讨论自是没有什么结果,转而她问:「那么,你和我又是什么个情况?」
玄渊轻咳了声:「这。」
絮絮催他说:「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玄渊拗不过她的好奇心,如实道:「半个月前,你下山采药时,救了一个跳崖寻死未遂的少年——咳咳,也就是我……你把他带上了山,经常偷偷去后山厮混……。前几日被凌霄子察觉了,遂将我和扶崇关在一起,不过你今天还是偷偷带他去了后山……」
他看到月光底下,絮絮张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半晌,她说:「百十年前,大家玩得这么花的?」
玄渊喝了一口茶:「大概因为据乱世中往往礼崩乐坏,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昭微观在百年以前,虽恃强而立,只能算是山野道门,颇具匪气,而非百年以后,有小国宗的誉名。」
夤夜月明星稀,玄渊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千秋阁去,临走时,他问:「你带了平安符在身上么?」
絮絮连忙将怀里平安符摸了出来,笑嘻嘻亮给他瞧:「当然戴着——我总觉得它每每都能让我逢凶化吉。」
玄渊静了一瞬,笑了笑:「这便好,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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