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轻轻一笑,目光从看向啃着炊饼的絮絮,转向这条青石小巷的深处,目光亦幽邃起来,道:「历来帝王着史,未必全真全假,一百三十年前之事,史书记载的,终究只是片面,可能,尚有为人所不知的一面。」
因为下了雨,坑坑洼洼不平,白靴踩过青石砖,总发出踩水的声响。
他隐隐觉得,这样的青石巷陌,有一些莫名的熟悉感。
……难以言表的一种熟悉。
絮絮觉得他的话有点儿道理。
絮絮见他凝视着某处粉墙,笑起来:「你看什么呢?」
他不动声色道:「以前没到庐州来过,也没住过这样的建筑。很漂亮。」
絮絮刚啃完一隻炊饼,腾出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墙,颇含几分自得:「这是马头墙。庐州江州一带的粉墙黛瓦,和蕲州那边是不是很不一样?」
玄渊漆黑眼眸含起笑意,问:「是很不一样。你以前来过?」
絮絮伸手,抚了抚近前斑驳墙壁,微微一嘆:「这一言两语很难说清……不过——」她忽然回眸一笑,「不过这个时间点,或许……会有『机缘』发生。」
玄渊失笑:「你也学会了这个词。」
她扬了扬笑意,虽蒙着面纱,但依然挡不住她此时的明媚:「不是你说的——若要学一门本事,首先得自己信它。」
他们到了这安乐坊,首先找到了未来扶崇和少明即将住进的那一户,接着在该户人家的隔壁,问了问卖房的价。
絮絮的主意是,既然解阵的关键极有可能在于他们二人身上,那么,就应该近距离呆着,买下他们隔壁屋,是最方便的法子了。日后他们成事,作为邻居,或也有平步青云的好处。
然而那户人家要价三十两纹银。絮絮呆若木鸡,三十两,那得挖多少野菜,不,挖多少山茱萸才能凑得到!
絮絮自己身无分文,也绝没有在短时间里凑这样一大笔钱的赚钱门路,苦着脸,脑子一昏,仰头问玄渊:「你会不会胸口碎大石……。」
玄渊诧异了一会儿,摇头表示不会,她苦恼道:「那我们上哪里凑三十两银子。」
玄渊悠悠道:「你包袱里,不是有算卦用的物件?」
絮絮一本正经告诉他,她虽然现在是那位凌霄子道长的得意二弟子少真,但她的芯子还是容絮絮,没有学到凌霄子道长半点真本事……
玄渊失笑,摸了摸她的头髮道:「你负责收钱就好。」
临街摆摊,絮絮很怀疑地问:「我们在这样个角落,当真有钱赚?」
她环视四周,别人的摊位,全在闹市,他们俩——准确来说是玄渊,择了一处最僻静的所在。
而且人家地段最好的位置,已有一位算命的先生了。
他閒閒抛了抛铜钱,湛黑眸子向她神秘一笑,说:「世事玄之又玄。」他翻手盖住落在桌面的铜钱,「信不信,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问。」
絮絮左右四顾,这里冷清得几乎只有他们俩,和旁边一个卖大白菜的,实在不知哪里来的客人。
玄渊忽然幽幽开口道:「你既要走,我亦留你不得。但无论如何,这遭灾祸,师兄不能坐视不理。」
絮絮正懵住,眼角余光瞥见右手边当真有个人驻足在观望。
玄渊向她使了个眼色,她连忙咳嗽两声,说:「师兄你不能不顾自己安危呀,济世解灾,虽然是咱们的职责使命,但这次的灾祸,实在太大了,呜呜,师兄,你这样,我怎么能……」
接着玄渊嘆息一声说:「那位老大人病入膏肓,他从前也算为民谋福祉,如今命悬一线,我如何能坐视不管?」
絮絮保持怀疑:「哪有师兄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生了个病,人都会生病的。生老病死,实乃人生苦楚,若师兄要给每个人都去病去灾,哪里去得完!」
玄渊冷声呵斥她:「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他幽幽道:「若只是寻常的病灾,我何必插手……皆因……近来天子新登大位,命数惶改,连革旧臣。他自与天子命格相犯,将来祸连子孙,……」他又嘆息:「老大人在京的第三、四子皆已相继而死,……」
絮絮忙道:「可师兄就算去了,他们也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咱们是江湖骗子而已——」
玄渊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怅然和一抹自嘲般的笑:「但,你我又岂能因别人误会,便当真不理会了?这是你我功德一件。」
絮絮眼角余光瞥到那个探头探脑的老头走了,向玄渊眨了眨眼,低声说:「真的假的,刚刚那是谁啊?真有什么什么……祸连子孙的血光之灾?」
玄渊静静笑道:「当今天子即位以后,朝政为摄政王把持,大肆杀戮旧臣,那位是辞官五年避居此处的庐州郡守的管家,他经过此地,正是要去报丧。」
絮絮惊讶说:「你怎么都知道……」
玄渊抬起手,露出那枚铜钱,悠悠道:「一半是读书读的,一半是刚刚算到的。」
果不其然,过了好一会儿,这冷清角落忽然来了一抬轿子,方才絮絮瞥见的老头在轿门口,掀起轿帘,迎出来一位白髮老者。
老人穿着身华贵的绸缎衫子,三步并两步到了他们俩跟前,当即礼敬揖了揖:「先生如何称呼?老夫有二三事,要请教先生……」
玄渊客气一笑,但目光幽深:「老大人请讲,玄某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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