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的表情顷刻变成不可置信。她第一反应,浑身上下摸索了一遍,除了一条手帕,身无分文。
她虽然脸皮比较厚,但还没有厚到那种程度,这条手帕当然是不能换的,只好眼巴巴说:「那你想要什么?说不准——明天就有了呢?」
玄渊轻飘飘瞥了一眼她卷巴卷巴收起来的手帕,暗示道:「我看你的帕子绣得挺好的——」
絮絮惊讶地说:「可这不是我绣的。」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绣得也挺好的。」
愈想愈觉得即将与好东西失之交臂。其实他大可以挑个她比较擅长的么,比如,射一隻野兔子回来烤一烤——但令她十分沮丧的是,她会的,他也会。
他抿出了笑意,道:「这样啊,那就太可惜了。」
说着,刻意将雪白扇面展开,摇了摇。
絮絮眼馋得不行,但遥遥想起自己上回绣手帕,还是在寒声这样的女红高手指点之下,才绣得个像模像样,若让她自己来,无异于给她上酷刑。
玄渊忽道:「有人来了。」
絮絮循他目光一看,道:「那不是……」不正是上回来寻玄渊问卜的前任庐州郡守,那老头今儿穿得丝毫不显富贵,陪侍在一位穿了黑色绸缎袍子的男人身边,这男人虽其貌不扬,但举止看起来颇具几分贵气,若猜得不错,当就是那位来江南巡行的朝廷大官。
有那老头陪同,絮絮更笃定了他的身份。
她道:「他们是来祭拜阜江水神的?」
玄渊已将摺扇收拢握在手心,道:「今年许多地方大旱,刚巧逢上天子登基,所以派了人下来安抚民心。但史书记载此人也是个横征暴敛之官,朝廷派遣他巡行也有赈灾之意,谁知他竟私吞银钱,……百姓因此生怨,终于择了亡命之途。因而有了今日的刺杀。」
絮絮对这些倒没他了解,只知道个大概,于是好奇问他:「然后呢,成功了么?」
他正要回答,这晴天白日朗朗干坤下,骤然有一枝冷箭擦过他们射向那黑衣的男人。
玄渊眼疾手快,护着絮絮往后退了一退,道:「死伤虽众,却是成功了,也是由此时,积累起了些发家的本钱。」
纷乱声中,骤然有人高喝:「除贪官,铲恶吏!除贪官,铲恶吏!」
群情激奋,人影错综复杂,埋伏市井当中的刺客们一呼百应,纷纷放出冷箭,而护住大官的官差们也反应过来,此起彼伏都是拔剑出鞘的锐鸣。
絮絮紧张看着这一幕,虽知道他们成功了,但过程却是极其凶险。
到底是过去重现,玄渊宽慰她说:「并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当我们在观看一场梦境,是个看客。强行介入他人因果,未必是件好事。」
絮絮点了点头,但怅然道:「天下的兴亡,必伴随有无数流血牺牲。道理再明白不过,可是我每每看到,仍觉得难受。」
她还有一样憾事,思来想去,大抵只有在此梦中完成。
她想去解决那个前世的遗憾。若前生他们两人也可以像扶崇和少明一样白头到老,她今生便不会为那桩遗憾再辗转反侧。
参悟很久,她参悟出这个道理,这也正是她的因果。
玄渊并不知道她心中此时想的是什么,只是看她神情恹恹,大约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出声,打断了她的遐思:「你看,扶崇。」
众人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只见一玄衣少年从天而降,轻巧跃上了阜江庙的檐顶。接着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嗖的一声,一众官差虽护挡在了那位大官身前,箭矢却稳准狠地射中对方脖颈。
顷刻间血流如注,软软倒了下去。
若是个寻常杀手,这时成功了,第一要事自然是逃跑;但偏偏扶崇独立在阜江庙的金檐之上,振臂一呼。
这就是起义军首领跟杀手的不同了。
玄渊和絮絮立在不近不远的一处角落,玄渊道:「他受了箭伤,在左肩膀。不过他现在顾不上治伤。大约过一会儿,少明师姐就要来了。」
他猜得果然不错,不消片刻,在玄衣青年的身后,不近不远跟了个姑娘。众人忙于清点战果,扶崇自也忙得团团转,那白衣姑娘终于见缝插针,拉他在阜江庙门口的石狮子旁坐下。
也是旁若无人地解开了他衣袍,絮絮什么也没看到,眼前就挡上来一隻手。
絮絮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他干巴巴地转述:「少明师姐解开他衣服,他左肩中了箭,箭上淬毒,因此她替他将伤口的毒吸吮出来,敷上药包扎。」
玄渊咳了咳:「血腥,不好看。」
絮絮:「……」
等今日这刺杀结束以后,已是夜色深沉,一切重归了寂静,絮絮道:「我们之前一直因为时间问题同他们错过,这回要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
玄渊道:「我在想,此梦呈现给我们看的,应当正是每一个重要的节点。倘使如此,那么节点之外的时间,就会飞速流逝。」
他们此时已到了扶崇和少明居住的院落。因要积累权势,扶崇是采取了逼迫朝廷向他们低头的方法,简而言之就是,要朝廷封他一个官当当。
这厢话说得容易,但实行起来的难度着实非常。
玄渊疑心时间停驻在此,也是因为此时可能有什么大事,尚需在这个时间点里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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