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一下明白了,若有所思。恩惠虽小,不失为笼络人心的手段么,她以往也经常如此。哎,太久没有做这种事情,她都忘记,少明可是未来将母仪天下的开国皇后,又怎能真的粗心大意。
她和扶崇至今仍住在这普普通通小院子里,并未搬到豪奢些的郡守府里,家中更不用仆从奴婢服侍,事事亲力亲为。
史书里曾记载过,太/祖皇帝官袍旧损,均是由皇后亲手缝补,而不舍更换新衣云云。他们在外的形象,皆是如此勤俭朴素。
难怪日后史官立传,点评过孝明皇后一个「俭」字。
絮絮寻思如果是她,有了钱权,绝不会得一个俭字的评价,而极有可能是什么,「奢」「纵」……
愈想愈觉自己是比不上她的品行——不过很快她又宽慰自己,人么,都是有多样性的,世界上不乏她这样的,比她更差的也不是没有……若是人人都品行高洁,岂不就是圣人口中的大同世界……这样一想,心情即明朗了起来。
傍晚时分,街市里热闹起来,絮絮跟少明上衙去送巧果。
少明美貌非常,自是不便露脸,因此拿白纱缚面。絮絮有样学样,也拿了白纱缚面。
她望见白纱,不禁想起,前些时日她明明被林访烟和赵桃书算计毁了容颜,还以为那些伤痕已经是痊癒不了的了,在眼睛重见天日以后,一直没有勇气照镜子。
但出乎所料,那天她意外照到水面,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竟光彩照人,脸上曾经的沟壑伤疤尽数消失。
她先一呆,随后想起,莫非这是梦境的功用,那就是可以自行修復她的种种伤口?
原本不戴面纱面对玄渊时,她总有一点儿涩楚,但得知自己容颜已復原如初,甚至比以前更艷丽了些,她心里的那点儿自卑,才消失殆尽。
她到底还是欠缺了点儿修行,做不到像圣人一样,将自己的身躯只当一副臭皮囊,看红颜如看枯骨。
她给自己的定位乃是一个大俗人。大俗人嘛,肯定要做符合大俗人形象的事情。
这世道,长得丑了需要戴面纱遮掩,长得好看了也需要戴面纱遮掩,可见,人总是趋向于中庸,——古语谓之「藏拙」。
这道理当然很适用于许多人,比如此时的少明师姐,她作为郡守的夫人,出行戴面纱遮掩美貌,且不乘华丽车舆而采用步行,在絮絮看来,就是藏拙的一种。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也会轻功,所以走路完全不累。
从城西走到城东,以至于絮絮愈想愈觉得是这后一种可能。
到了官衙时,天边晚霞艷丽,紫色的霞彩,大幅大幅染在西边的天幕,云如火烧,极其绚烂。
官差们见到两位白衣衫飘飘若仙子的女子到来,且都拿面纱遮掩着,先是一呆,还以为七夕节,天上仙女下凡来了。
少明先摘下了面纱,向他们笑了笑道:「郡守在府里么?」
他们才猛地回神,向她行礼:「夫人大安。郡尊他……」他们突然支吾起来,少明本要迈进门,也顿了顿:「怎么了?」
絮絮在后面,回望看到门前另停了一抬轿子,这轿舆装饰华丽,大抵是达官贵人所乘。她在少明耳后轻声说:「师姐,莫非姐夫在会客,不方便?」
少明听到她的话,眉轻轻一蹙,倒是叫絮絮拿了几块巧果出来,分给守门的官差,笑道:「七夕佳节,别无什么好犒慰各位,就只这些粗鄙物。各位当值辛苦了。」
方才还在支吾的官差,接过巧果以后,犹豫了一番,终于如实交代:「夫人,郡尊正在府中,只是江州郡守派了人来,这时在后院……恐怕不方便见您。」
少明神色未变,依然温婉,倒是笑了笑:「不碍,我将东西送进去就走。」
天意让絮絮下午还在和少明讨论优秀的男人会不会被很多人觊觎,天意让絮絮傍晚就遇到了这么现实的情况。
入了府中,一路分花拂柳,到了后院中,远远似乎听到,有抚琴声。
扶崇作为一个不算文化人的武夫,当然不会抚琴;絮絮怀疑这抚琴的是个女子,琴曲是这样缠绵,甚至含有一丝靡靡醉人的意思。
她看向少明。
这个场景,以往每一年她都要经历很多回。
每逢除夕、上元节、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扶熙的生辰宴,等等——哦,甚至还有她的生辰宴,就会有一些人,借着种种名义,在宴会上向扶熙送女人。
各种女人,会跳什么胡旋舞的,会一边跳舞一边作画的,吹拉弹唱的……以前每一回她都要气得爆炸。
每逢那时,她若选择吃醋摆脸色,扶熙是视而不见的;她若选择装作大度,让人进府进宫,他还能不咸不淡地夸她两句懂事——懂事懂事,懂个屁,她至今想一想都觉得血脉逆流。
受那等窝囊气,她当时竟还不觉得,此时回头一看,自己简直太过于窝囊,就该提一把剑,把这狗男人戳个五六七八个血窟窿,戳一剑,问他一声:「错了没?」
她正在遐思,少明的嗓音轻柔响起:「我们进去罢。」
少明已两三步往那儿走,絮絮立即追上她,一边小心地问:「师姐,你要不要带点什么兵器?」
少明失笑:「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絮絮捂住嘴,没想到一不留神,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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