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从这对老夫妇口中得知,原来柔狐老王自从只剩下三王子一个儿子,事事都由着他来——而这位三王子身体病弱,因此朝政泰半由他的王妃经手。
王妃乃是中原人,她的舅舅楚擎野心勃勃。
老夫妇痛斥着这些人是多么坏,他们为了供养军队,苛捐杂税,立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名目,放烟花有烟花税,喝水要交水税……
絮絮听得义愤填膺,这等人,高高在上,丝毫不顾及民生疾苦,——她听了半天,问道:「那么,其他人呢?就没有阻止他们恶行的?」
老夫妇说:「四公主殿下通情达理,最是反对他们的做法,也最维护我们老百姓。」
提及了四公主香诺,絮絮的记忆遥遥復苏,想起四年多前,在北陵行宫,她们聚在一起,赛马骑射、喝酒猜拳的日子来了。
她不由浮出一点笑意,便问:「四公主她在哪里?」她刚刚灵光一闪,倒不如和香诺谈一谈,说不准可以兵不血刃,化干戈为玉帛。
老夫妇对望了眼,低头嘆息:「原本有公主殿下牵制,自从四公主去世了,他们越来越猖獗了……」
絮絮眸子睁大:「什么!?四公主,香诺殿下,去世了!?」
上回柔狐的内乱中,四公主香诺和七公主兰成两人都立下平叛之功,因而在柔狐王室中,亦占据一席之地。
谁知就在三个月前,香诺殿下夜里意外暴毙在寝宫中,仵作查验后,只道是殿下过于操劳而死,就此盖棺定论。
少了四公主的势力,世子妃一派愈加猖獗了。
她也没有想到,几年前见到孟巧绿时,她孑然傲立,才华横溢,如今她却变成了这样。
变了。人都是会变的。
她谢过老夫妇的热情款待,起身要离开,拉开了木门,他们在身后叫她:「风雪这么大,你个小姑娘又没个住处,要到哪里去啊?」
她抬起眼,脚步顿了一顿,回头嫣然笑说:「风雪再大,也会停的。」
便踏进了茫茫风雪里。
——
公主府入了夜以后,向来戒严。此夜风急雪骤,格外冷些,守卫们抱紧了胳膊,在府里巡逻。
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他们警觉回头,像是什么东西窜了过去。但凑近看,什么都没有瞧见,有个守卫便笑道:「眼花了吧,肯定是只猫。」
被当成「猫」的絮絮挑了挑眉,两三步一转,轻易进了公主府深处,摸到公主的寝殿。
她悄无声息出现在寝殿里头,而坐在坐床上看着羊皮卷的少女浑然未觉,絮絮远远打量着她,少女眉眼依稀可辨当年,只是褪去昔日的青涩气,如今,美艷不可方物。
她的棕褐色的长髮蜷落在了羊皮卷上,烛火里,侧颜异常绮丽。
絮絮轻迈出一步,正想出声,她像知道有人来,淡淡道了句:「羊奶放那儿就退下吧。」
但人没有走,兰成方才抬眼,见到绒布帘边立着的人影,眼睛瞬间睁大了,透露出不可置信:「你,你是——」
那个女子唇角一勾,含笑用柔狐语同她道:「兰成殿下,别来无恙?……」
兰成在原处僵坐了半天,眼中却流露出怅然:「沉容姐姐?你是人,还是鬼?」
絮絮才慢慢从帘子阴影下走出,到了光明处,坐在她的面前,在她愣怔的时候,拉起她的手,温和笑说:「你摸摸看,是不是热的?」
兰成惊喜非常,反应过来,匆忙起身一整个抱住了她。屡次想开口,口型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神情从欢喜,变到落寞。
最后她坐了回去,给絮絮倒了杯茶,眼圈通红的,不知是否也同絮絮一般,想起了从前她们一起的欢乐时光了。
从前,……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静默片刻,雪打窗檐,她去外头端了几坛子酒进来,笑说:「姐姐,喝一杯吧。」
酒过三巡,她才终于问道:「沉容姐姐,你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饶是当初十分单纯的兰成,今时今日也不得不怀揣戒备之心了。
絮絮单刀直入:「兰成,我来找你,其一是同故人叙旧,其二,关于战事。」
兰成转开了目光,幽幽一嘆:「姐姐,你寻我却寻错了人。若要议和,姐姐你该寻我的嫂嫂去。」
她说着,给絮絮添了一杯酒。
她抬手递过来时,絮絮不慌不忙握住了她的手,四目相对,她说:「兰成,明人不说暗话。我来柔狐一路所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这些你都知道,对么?」
兰成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瞧向了窗外。夜里雪重,她笑意悲凉:「我知道。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生是个公主,不是王子。四姐姐那么厉害,也没有办法。」
「兰成。你比起你哥哥,毫不逊色。」她定定看着兰成,灼热目光,逼着兰成同她对视,她压低了声音,「兰成,你没有想过,继位做柔狐的王么?」
没有等兰成反应,她继续道:「你若为王,战祸不必殃及百姓,苛捐杂税不将祸害百姓,你若为王,我定会帮你。——条件,是停战。」
第102章
冬日, 千山鸟飞绝。
玄渊正在地上拿小树枝简单占卜着她的安危,算得她尚且平安,才放下心。
一隻黑鸦却兀地撞到他怀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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