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耶律升已经即位成戎狄的汗王——或者说, 听说过他此前,弒父杀兄的种种行迹。
那时候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她诧异了一下,以前总以为耶律升足够隐忍聪明, 没有想到他,敢做出那样的事。
这使她钦佩于他的魄力,也不免忌惮他的狠辣。
时隔这样久了,她想,他已如愿以偿。
只是她还欠了他一件事——想起这个,絮絮心中咯噔了一下。
身侧的副将见郡主沉思了半晌, 众位将士都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不由开口:「郡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絮絮回了神,眺望远处,说:「继续向北。」
她是非要捉住楚临不可的。她想着, 既然到了戎狄,那么去拜会一下故人, 也是应当, 或许还可以请耶律升来帮忙捉拿……
行军又过了约莫二十里路,前方忽然出现了茫茫雪雾。
雪雾弥天, 前路被遮得严严实实,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人追丢了不说,现在天气也如此恶劣,简直是天助他们,絮絮暗暗问候了楚临的祖宗十八代,下令原地扎营。
第二天早上,雪才停,九藏山一带天色仍旧灰蒙蒙的,絮絮心知在这般陌生的地形,轻易找不到他们了,为今之计,只有继续向北行进,边探边追。
这日又囫囵过去了一半。白昼太短,絮絮抬头望着天色,心中焦急,正在此时,副将忽然叫道:「郡主!前头有人!」
絮絮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茫茫雪白里,有一粒黑影,从雪坡那里,挥着牧羊鞭子赶着几头羊,逐渐出现在了视线中。
「牧民?」她疑惑着瞧向那个人影,他走得不紧不慢,倒是离他们更近了,人影渐次清晰,是个裹着厚厚棕黑毛皮的男人。他戴的毡帽压得低,容貌泰半被遮住了,满身风雪,赶着羊,要翻过这座小坡。
他路过了这支庞大的衡军军队,竟丝毫没有反应,视若无睹,絮絮和一众士兵就瞧着他那么淡然地经过,更觉得奇怪。
絮絮给副将使了个眼色,副将忙地叫住那人:「喂!牧羊的!有没有看到二三十个中原人,从这里经过?」
那人回过头,絮絮想看清些,只是隔着几十步远,唯一瞧见是这牧羊人漆黑的眼睛。
他用戎狄话回应了一串,副将根本听不懂,挠了挠头,请示絮絮,絮絮目光却幽了幽:「他说他听不懂我们说什么。」
絮絮旋即用戎狄话重又向那人问了一遍,他这才露出瞭然的神情,笑着说,昨天的确见过这么一群中原人,他们往蛮城去了。
絮絮道了谢,那人就继续赶他的羊走了。
絮絮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人刚刚开口时,刻意压低了嗓音,……
她心中冒出了个不大可能的想法,驭马已踏过了十来步远,却骤然拉缰回头,向那人背影,用戎狄话高喊:「耶律升!」
风雪茫茫,那个牧羊人几乎又成了雪原上小小黑粒,不知他有没有听到——但他愈走愈远了,仿佛没有一点停顿。
絮絮望着对方背影,轻舒出一口气,但愿她没想多吧!应该不会是耶律升——他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聊。
既然这牧羊人指路说去蛮城……
那她只好去蛮城走一趟了。
大衡和戎狄虽关係冷淡,但明目张胆率领几千兵马进人家的城搜人,是万万不行的。
絮絮带了十来个身手不错的,伪装成了个过路商旅,进了蛮城。
儘管是冬天,蛮城里颇是热闹,往来的行人陆陆续续同絮絮他们擦肩,还有人停下来问他们要贩卖什么东西。
絮絮不禁感慨戎狄在耶律升治下还挺好。
这十来人里,就只她一个会说戎狄话,四处问人的活,全都归了她头上,之后她深觉这般效率太低了,快速教学手下们学了这两句,果然这样分散开询问以后,效率大大提高,不出一会儿,确有人指路,说他们是去了红雀宫。
「红雀宫?」
絮絮对戎狄的了解委实不多,也不知这红雀宫是个什么地方,但料想,楚临他们恐怕是投奔戎狄了,不知有没有争得他们的支持……
既然知道在红雀宫,那也没有畏惧的理由。一行人径往红雀宫去,到了这儿附近,除了见到守卫森严,别无他人。
红雀宫殿宇巍巍,乍看过去,竟与北陵行宫的形制略显相似。絮絮抬眼望着匾额,不由想,这倒很有耶律升的风格了。
她还在张望思索,这守卫森罗的红雀宫忽然打开大门,絮絮愣了愣,便有一队戎狄侍卫出来,向她行了个礼:「大王有请郡主。」
这人说的,也是纯正中原话。
絮絮反倒存了些疑虑:「大王?哪位大王?」
这侍卫神情板正,一丝不苟,回答她说:「是我们汗王。」
戎狄可以有很多的大王——但只有一位汗王。
絮絮听到以后,心中又咯噔了一下,耶律升如何在此?
还有,他怎么知道她在?
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是不知?
絮絮不知不觉想了半天,这侍卫却始终静静,不加催促。
罢了,管那样多做什么,絮絮从思绪里挣了开,向那几个戎狄侍卫道:「那烦请带路吧。」
身后十几人也要跟进去,不想,被戎狄的大汉们拦下:「大王只请郡主一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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