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心道,自然是着急的,玄渊那边,她好久没有联繫,也不知他怎样了……况且她尚有那么重要的事情做。
耶律升见她不说话,试探着问:「是想家?」
她摇摇头:「我没有家了。」
耶律升也静了下来。
好半天,他说:「抱歉,我忘记了……」
絮絮笑了一笑,侧过眸子望他,他眉如泼墨,眼睛黑沉,注视着廊外大雪,说:「没关係。」
他想说点儿什么来安慰她,但于此时才觉自己笨嘴拙舌,不会说话。他最后,静静地说:「你愿意的话……这里就是你的家。我……」
她打断他:「耶律升……你知道我是谁,对么?」
他的话哑在嗓子里。
她撑在阑干上,夜雪扑到她的乌鬓上,廊间灯火暗淡,她的睫羽似合拢了翅翼的蝴蝶。
他只好点了点头,
她说:「所以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说一句心里话,我这前半生,为情所伤,以后再也不想受这样的苦。……」她看向他,眸子亮晶晶的,「也许不会成家了。」
暗处,他默默攥紧了拳头。
「我向来是拿你当朋友看待,仅止于此。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她拒绝得十分明白,十分彻底。甚至告诉他,她以后或许都不会再成亲,宁可孤身一人,面对万千风雪,也不想要他陪她一同扛起风风雨雨。
他们之间,始终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是戎狄人,她是中原人,此前戎狄与大衡纷争不断,她的父亲向来威震边地。无论如何,他们似乎都不可能了。
况且这只是他的单相思。
他的心意还没有剖白,已被扼杀在了喉咙之间了,他注视她翩然离开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时幽州一战,传闻她父兄在二王兄的突袭一战中战死……但后来他赶到战场,想要殓收他们容家的尸骨,却并未找到。
难道说,她的父亲兄长没有死,而是……
他眉头一拧,心头却忽然冒出了一丝希冀,倘使他们间没有隔着这一重家仇……会不会,会不会……
便是再怎么渺茫,总要去试一试。
——
五六日后,他们到了五甸城。
五甸城比蛮城的规模还要大上许多,絮絮到了这里,直奔那位玉匠的铺子。
鬼手师傅问她想要雕一件什么东西,絮絮早已在来的路上想好,说:「白鹤。」
过了两日去取,她将那栩栩如生的白鹤玉佩捧在手心,左看右看,鹤羽纤毫毕现,展翅欲飞,她宛若捧着一件至宝,满心欢喜。
她不住地想,玄渊收到这玉佩,一定很喜欢。
但现下却没法给他。
耶律升一直以为她是准备送给自己的,试探过好几回,甚至暗示过,再过半个月就是十一月十二——他的生辰——她彼时完全不明白他的暗示,反而一拍脑袋:「呀,你的生辰?」
忙着说要准备个贺礼。
那块羊脂白玉的玉佩,却半点没有提及。
耶律升自己向来喜欢些中原文化,即位以后大力推行宣传,所以那块经鬼手师傅雕琢的白鹤玉佩,简直击中了他的心。
但她这个态度,不禁叫他渐渐生出怀疑,所以她说要送的那人不是他,——是谁?
第107章
除了那块白鹤玉佩, 絮絮还有正事要办,那就是捉拿楚临。
而且她要活的。
鑑于耶律升已经帮忙探听到了他们的行踪,她又十分担心他们会因为宁死不屈而自裁, 那她的功劳可就要大大折减。
因此自得知了他们经过五甸城继续往北, 要向戎狄王都逃去,便不再大张旗鼓地行进, 改为偷偷摸摸。
耶律升也答应她隐匿自己身份。
五甸城距离王都,那比蛮城到五甸城要远得多了。
戎狄有千里大漠荒原, 北出五甸城,就是茫茫的荒漠。
冬日,雪落得急,但在大漠上, 化得也快。
他们担心打草惊蛇,干脆乔装成了商旅。轻装上阵,只带了五十个衡军精锐的士兵。
那天,路过了个村子,探听得确然有如他们描述的人经过,而且走得不远, 说是要去王都, 投奔亲戚去。
那个村民亮出了他们过路时给的饭菜钱,确实是大衡铸造的银锭子。
但是茫茫荒漠上委实难以轻易寻到人迹,一追就又是十来日。
絮絮深感楚临这帮亡命之徒, 别的能力不行,逃跑却有一套。
进了十一月, 大漠天气更加的寒冷。
絮絮诚未想到追捕楚临, 还是从西北追到了东北,一路看遍了戎狄大漠荒原的日出日落, 飞雪飞沙,追到了戎狄王都。
她在一边愁眉苦脸,已经拖了太久。
耶律升见她心情低落,笑着宽慰她道:「探子说他们进了王都,没有出去,想必还留在城中。现下已是瓮中捉鳖,何必发愁?我已吩咐下去搜查可疑人物,这时间里左右没事,要不要出去跑马?」
絮絮哪里有心思跑马,然而发愁也没有用,楚临狡猾得很,这么一路,有时扮做乞丐,有时扮成牧民,有时候也伪装成商旅,她总不好在戎狄的王都里挨个儿抓来问:「你是不是楚临?不是?说句戎狄话我听听?」
耶律升既然这么提议,那跑跑马也不错,便当做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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