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因为我看不得你日后守寡受苦。」
他嘴上淡淡说着, 但似乎微恼,也不看她,只管看向大雪, 「此外, 还有一事——」
「什么?晁小将军……出事了?」
玄渊嗓音淡淡,将此事道来, 「他摔了马,双腿不良于行, 这主帅是当不下去了。你如今众望所归,应速速回军营接掌兵权。」
说着,预备抽身离开。
絮絮眉一扬,立即把住了他的胳膊, 她强硬地按住玄渊,按到了转角一根红柱上,他措手不及,她已经抵在面前,离得太近,好似呼吸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蹙眉:「鬆手。」
她仰了仰下巴:「我不放。……」她酝酿了一下, 「不然还不知道你要跑到哪里去了!」
他别开目光,狭长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什么,强作冷静:「耶律升在看着你。」
都已到了这时候, 她才不信他的话了,因此笑了两声:「你这个骗小孩的伎俩可骗不到我!」
她并不知, 隔着身后一重窗一副帘, 的确有一双漆黑深湛的眼睛,将他们两人此刻模样尽收眼底。
他在殿中, 醒了有一会儿了。剜肉剔毒的痛,竟丝毫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痛楚。
他强行撑起身子,为的是看得更仔细一些。
他已知自己和她再没有可能了。
他长长凝望着,她的背影鲜活,即使看不到她的正脸,也能想像她在说这些话时,会做出怎样俏皮的表情来。
他垂下眼睛,倒宁可自己没有发觉他们的存在。
突兀的,她的嗓音断断续续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她说:「别生我的气了,好么?喏,你看这个!」
朦朦胧胧间,他仿佛看到了那隻展翅欲飞的白鹤玉佩。
看到她举起来,显给那个人瞧。
他不禁苦笑,捂着胸口,窒息般的剧痛从心头开始蔓延,他无法自抑地仰躺下去,浑身的力气几乎都被抽干似的。
原来那块玉佩,是送给那个人的。
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存在,和别人不一样。
「君子如玉。」他喃喃,不由又苦笑了一声,眼底却猩红一片,「原是形容他这样的人的。」
帷幔落了下来,墨绿世界。他闭上眼,不忍再看到他们相拥的情景了。
——
絮絮觉得玄渊还是有点儿生气,就连跟她说话,态度都始终略显疏离。
可在哄人一途,她委实没有什么天分,总感觉自己越哄他越气——男人心,海底针,实在太难捉摸了。
事不宜迟,耶律升的伤势好转,玄渊说,之后只需按时上药换药,性命已无虞。因此絮絮第三日便要启程离开戎狄王都。
走的时候很低调,在三更半夜里,只留了封辞别信给耶律升。
她怕她若再与他当面说什么,反而引他伤心,如此一别,各自安好。
打了胜仗,拿下了楚临,全军上下莫不鼓舞欢欣,这遭回去,少不了他们的奖赏。
回凉州的一路上,大家都很高兴,唯独玄渊对她,始终保持着淡淡疏离的模样,叫絮絮苦恼不已。
她问爹爹:「为什么男人生起气来这么难搞?爹爹,我该怎么办啊?」她托着腮,面前篝火火光跃动,爹在给她烤鹿肉。
容厦自然不方便「起死回生」,因此伪装做她身边一个幕僚。
他看向兀自苦恼的女儿:「你看不出?你玄渊师兄在吃醋。」
絮絮倒真不知怎么办才好,沉思半天,噘着嘴:「……醋缸。」
容厦只觉这位玄道长颇是眼熟,次日见他不知从哪里回来,满身风雪尘埃,招呼他一起来喝酒。
玄渊没有婉拒,倒是大大方方坐下来。生了一堆篝火,容厦拿了一隻酒壶给他,他接过来,启开,闻出是戎狄特产的烈酒「双龙酒」。
他淡淡抿了一口,知道酒烈,不宜多喝。
「玄公子,老夫可是在哪里见过你?」
玄渊眉头一跳。「人海茫茫,伯父说见过在下,说不准是见过的。」
他嗓音清和,像一曲平仄最宜的长短句。
「哦?」容厦仰头咕了一口酒,大雪夜,风正劲,「似玄公子这样少年英才,怎会湮没于人海茫茫中呢?」
「伯父!」他出声打断了容厦,容厦差点就要记起来了,玄渊这一打岔,叫他又给忘记。
容厦没能记起来,只好另外开了话头,问他平时喜不喜欢喝酒,喜欢吃什么菜——说自己身子骨不行了,讨问些养生的法子。
玄渊敛住眉目,提了许多建议,当他抬眼,看到不远处树下一线飘出的髮带来,心里有了点明白。
「我有些不胜酒力,失陪了。」他说着,淡然起身,对容厦微微颔首,便向着与那棵树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絮絮从树后走出来,眼里含着点儿失望:「爹,你有打听出来他喜欢什么了没……」
容厦摇了摇头,「首先排除这酒。」他自己却很喜欢,说着又喝了一口,「他说辣。」
过了九藏山,出了戎狄的领土,絮絮慢半拍地想起,那时刚入九藏山时,遇到了个牧羊人。现在一想,那个牧羊人无疑是耶律升扮的了。
她心里喟嘆。
日子倏地就到了上元佳节。
九藏山一带苦寒,他们也不时兴过上元节,扎营在这里,这个上元节註定很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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