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说「别来无恙」,但可惜她知道容沉遭遇过什么,自是当不起一句「无恙」,改口寒暄:「近来似乎瘦了些。」
絮絮不置可否,自顾自又摇了摇扇子,晁幼菱不经意抬眼,却与她似笑非笑的一双漆黑眼睛正正相对。
「我和晁娘子从未见过。」
晁幼菱愣了愣。垂下眸子,手指蜷缩了下:「哦,是……只是望着郡主有些面善。……像奴家一个故人。」
台上人唱着「十世修来同船渡,百世修来共枕眠」,絮絮若有若无听着,淡淡一笑:「是吗。」
晁幼菱看她的模样,大概是不想与自己叙旧的了——她们彼此当然也没什么可以叙的。
她微微嘆息,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看到这东西,絮絮眸光一动,探近了身,打量着这支碧玉簪子,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晁幼菱将那支碧玉簪放在了案上:「是太后娘娘的信物。此番我来见郡主,奉太后之命,有要事相商。」
絮絮没再打断她。
晁幼菱将那支碧玉簪推到她的面前,抬眼看她:「太后娘娘的意思是,郡主年纪轻轻,功勋不二,又是世代忠臣。郡主心中应也有更大的志向吧……若郡主愿意帮一帮太后娘娘,——」
絮絮漫不经心摇了摇扇子:「怎样?」
晁幼菱压低了嗓音,缓缓道:「届时郡主从龙有功,便是太后娘娘左膀右臂,亦是新帝朝第一等功臣。」
絮絮的神情一变,「你说什么?从龙之功?」
她一改刚刚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正经许多,啪地收拢摺扇,轻搁在了桌上:「晁姑娘,祸从口出,何况人多眼杂之处,隔墙有耳。」
晁幼菱抿了抿嘴唇,别开她灼灼探究的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似平復心中的起伏:「正是,郡主没听错。奴家来这里,就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她目光慢慢地转落在台上戏子的水袖间,轻轻道:「郡主可知,太后娘娘当年诞下双生皇子,一位最后位列九五,另一位则遣入深山修道,至今不闻所踪。」
絮絮眸色深了深,不动声色问她:「哦?有这等奇事?」
晁幼菱咬了咬嘴唇:「不错。如今太后娘娘,决意另立新帝。这位四殿下,便是太后娘娘属意的新帝人选。郡主意下如何?」
絮絮拈起那支碧玉簪子,在手里把玩,低低一笑:「我不过是个只会带兵打仗的粗人。承蒙太后娘娘厚爱,只是此情,万不敢当。谋逆之罪当诛,我的性命虽轻,也不是分文不值的。」
她顿了顿:「何况那位隐姓埋名二十年的四殿下继位了,又当真能如太后娘娘的愿么?」她眸光流转,四目相对,笑意深深:「恐怕太后娘娘都不知他如今的模样,又怎知道,他是死是活,是残是病?四殿下,连个正经的姓名都没有。」
晁幼菱哑口无言,但思索片刻后,又想起什么,轻声说:「郡主怕是不知我此行,是谁领我出宫的。」
絮絮寻思还能是谁,当然是她的好姑母——哪里知道晁幼菱嘴唇一闭一合,做出个口型:
「陛下。」
絮絮登时一愣,旋听晁幼菱说:「此事陛下也知道。幼菱是晁家女,也是天子妃,两面相逼,无可奈何。换言之,郡主若不站太后娘娘,莫非郡主还顾念旧情,要做个忠君不二之臣?」
絮絮在蕲山多年未曾见过那位传闻之中的四殿下,但昭微观师兄弟们的秉性,她莫不深知,比起扶熙自是仁慈得多。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拥立一个没有权力在手的白纸一样的新帝,届时夺权谋位,自然比现在容易得多。
她正预备说什么,忽然「嗖」的一声,冷箭破空而来,连发了五六箭,絮絮眼疾手快,拽起了晁幼菱往旁边一避。
冷箭不知从何处发出,大抵刺客见没有命中,又连发六支,絮絮眸光一凛,显然是冲她来的,遂抓起了近旁摺扇打开,横风扫过,箭矢落地,啪嗒脆响。
有人惊声叫道:「不好了!有刺客!快逃!」
戏园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看客们纷纷往外跑,叫十梦楼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絮絮心头一凛,就要拉着晁幼菱下楼,等把晁幼菱给送到了外头,抬眼又望见了轮椅上坐着愣愣的晁慎,于此时,真正感到他是个拖油瓶。
不知何处连连不绝的冷箭,一发接着一发,箭头泛绿,俨然淬了毒,她抄起了戏班里的一把剑,挡着冷箭,上了二楼要带晁慎直接跳下去。
晁慎摔了双腿,又很胆小,哪里敢跳,絮絮恼得直想撒手不管他,冷声说:「你不跳,我可把你推下去了!」
说着伸手一把将他推下了二楼,她便顺势捞起他,两人稳稳落地,只是轮椅摔得四分五裂。
絮絮将晁慎带到门外,晁幼菱正等在那里,絮絮一把丢给了她:「快走。」
说罢转头又进了戏园子。
晁幼菱领着晁慎上了马车,离开了戏园子,心道恐怕今日谈话也被人听了去——但不管怎样,她相信容沉有那个本事摆平。
絮絮进到楼中,里头观众们逃得差不多了,官兵还未赶来,放眼楼中,倒只剩下了零星几人,看着像是戏园里的傧相和戏子。
他们显然被这场刺杀吓到了,几人抱团缩在台边,走也不好留也不好,絮絮想着,那时箭似乎从她背后射出来,恐怕有刺客要么埋伏在了二楼窗外,要么在旁的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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