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实说,因为陛下他这三年里,很笃信不知从哪里晓得的「秘法」,用心头血供奉,便能换得她的死而復生,因此日日取心头血,常常有心口伤疼的毛病,疼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微微一躬身。
晁幼菱讷讷说完,瞧絮絮的反应,本以为她要沉静感怀一会儿,怎知她扑哧笑出了声:「没想到他还真信呢。哈哈哈——」
晁幼菱反倒一愣:「郡主……不感动么?」
絮絮却疑惑道:「有什么可感动的?人非死不能爱,失去才是最好的。若死掉的是赵桃书呢?他岂不是更要悔不当初了?好了,这些旧事,全当过去了。」
晁幼菱从她的眼睛里,再看不出一丝的波澜起伏了。哪怕是一丝。
絮絮顿了顿,说:「元公子他其实也有心疾,不过是因为此前遭遇了山匪,山匪砍的伤。」
晁幼菱这才放下了心。她微微嘆了口气,说:「四殿下若有消息,我会再来的。」
絮絮帐中的灯火,总算熄灭了。
长夜无尽,夜风甚寒,有人远远地凝看,满身风露湿衣,恍然没有觉。
心口发疼,他扶着就近的垂柳树,微微躬起身子。回到自己住处,合衣躺下,今夜这伤,竟发作得格外厉害,不一会儿,伤口崩裂,似有鲜血浸湿了胸前。
他睡不下,剧烈痛楚叫他辗转反侧,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这心头伤,完全抵不上,她今夜所言,每一字句带来的痛苦。
帘外月明,从一线缝隙照进来,照上他的眼下的泪痣,苍白唇色,和漆黑不见底的眼睛。
——
晁幼菱再次来见絮絮时,带了连清来,连清收到了连风阁的传信,说是有郡主拜託之事的消息。
晁幼菱却是满脸忧容。
「四殿下他恐怕……来不了了。」
晁幼菱眉头紧皱,脸色极其难看:「连风阁的消息说……四殿下病重,找到他时,他不知遭了谁的毒手,中毒已深,而且身负重伤。他们遍寻随州名医,纷纷说……活不过七日了。」
絮絮愣了半天。
「怎么会这样?」
但她虽是心绪不平,终究和这位四殿下没什么交集,听到这样的消息,首先想到的只是她们的计划恐要落空,不得不另作筹谋,因而犯愁郁闷。
晁幼菱忧心忡忡:「而且,在他们找到他以后,不断遭遇杀手追杀。」
絮絮神色一凛:「恐怕是被谁察觉了。难道是……」
她们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怀疑,恐怕是扶熙先下手为强,知道这四殿下消息,为了他的皇位,自要斩草除根。
絮絮微微嘆息:「四殿下也苦命。」
晁幼菱脸色青白:「现在……怎么办?」
絮絮沉吟,这时候她也想不出什么周转的办法来,除非找人假冒四殿下了。但天底下……
她思绪一顿,想到了谁。
她转而问连清:「是谁有了消息?」
连清垂眼递来一封密信:「回郡主,这是江州分舵转来的密信,郡主看看便知。」
絮絮拆信一读,眼里闪出了一点光:「连风阁清查结果说,他没有什么问题。」她还是很信任自家组织的,信上说,查了他的底细,确是云来人,数月前,确实也发生了桩山匪杀人的惨案。
絮絮看向晁幼菱,神色十分郑重:「我倒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你们肯不肯。」
她附耳道了一通,晁幼菱瞳孔骤缩,不敢相信地看向絮絮:「假扮?」
「如今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了。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扶持梁王殿下,可梁王殿下是萧太妃所出,与太后终究有隔阂。当然,现在及时打住,也不是不行。就当我们密谋不曾发生,到时候该吃吃该喝喝就是了。怎样选,你们决断吧。」
晁幼菱只犹豫了一瞬,便坚定道:「好,我听你的。……但是,郡主,你务必务必,要操控好这个傀儡。」
商定了细节以后,絮絮送走了晁幼菱,但叫住连清。
她眼里格外期盼:「那么,有另一人的消息么?」
连清知道絮絮说的是谁,摇了摇头。
絮絮神色立即黯然下去,兀自喃喃:「怎么回事,那么个大活人,怎么就没有了消息呢……」
连清见她神色落寞,不由宽慰她说:「郡主,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毕竟连风阁也并非遍布每个角落,……」
絮絮点了点头,在她们走后,掏出了那枚平安符。不知怎么,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安。
可恨她如今没法脱身,否则一定要亲自去找他。她一面担心他,一面不满,心底想着,玄渊,也不知你到底去哪里逍遥了,就一点儿也不担心我,——若让我知道你是躲我,我定要,定要……
可想着想着,心情却愈加低落了。只恨她自己不会看什么星相算什么卦,不然她一定卜一卜,看他究竟在哪里。
茫茫人海,玄渊,你到底去了哪里。
暮春三月,莺飞草长。絮絮制定出了完美的假扮计划。
第119章
烛光摇曳, 暮春之夜,外有南风声。两人对坐,别无他人, 絮絮将这件事告知元铉前, 颇是殷勤地替他倒了一盏茶。
这动作落在他的眼里,叫他眉眼闪了一闪, 或许正是这异常,令他觉得, 接下来她许要说些不同寻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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