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替的计谋有两个要点,其一在于让絮絮相信,其二在于真正之人务必从此销声匿迹。
因此,当他带晁幼菱一起出了上京城后,他就把晁幼菱丢下去。他没有直接去西北,而是先去江州。
犹然记得彼时南望崖上,她将往事告诉他。幸好他知道了这些,才可以通过她的描述,到江州的云来,替自己做一副完全的伪装。
不得不说他花了很大的力气,付出很重的代价,终于借得江南名角陆小真的同情,得以前往西北。
他筹谋得天衣无缝,前往西北途中,已派人四下探听扶暄的下落。
戏园里,他远远望见了阔别多年的絮絮,早已安排好的刺客立即出手,而他依照自己精心筹备的计划,替她挡下了刺客的淬毒箭矢。
毫无意外,她在看到他的容貌时,怔了很久。
他顺利接近她,也顺利以「元铉」的身份待在她的身边。
他致力于做好一个温柔贤惠的男人,希冀自己再温柔一点,可以与她记忆中的前生之人的形象完美重合。
在必要时,他还可以说出一两件前生的事情——这当然都是基于她告知他的部分——以旁敲侧击,他就是她苦苦寻觅的人。
他以为,她会动心的。
因为他还是认为,絮絮心中执着于前生的丈夫,从没有放弃过。从前他是那样冷漠的人,她一样对他为着他这张脸而一见倾心,如今他连性子也竭力比拟,她如何能不动心呢?
然而没有想像中的一见如故和情深不寿——絮絮的态度十分疏离。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明白,她心中另有一个男人了。
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和他有莫大的关係,甚至,那个男人就是他的双胞胎弟弟,他派出去刺杀的扶暄,或者说,昭微观主长婴真人的弟子玄渊。
他伪装出纯良的模样,在他们身边周旋,另一面各路杀手已遍地追杀玄渊。
他收到了消息说,玄渊中了毒,身子虚弱武功削减,他知道这正是解决他的大好时机。
于是下了命令,无论代价,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再之后的一个夜晚,他看到絮絮独自离开军营。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爬到一处高高山岗上,抱着膝盖哭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就在月亮照不到的一个角落默默注视她。
上一回她伤心成这样,还是她的侍女寒声死的时候。
所以,不难猜测,——玄渊恐怕已经死了。
他一面为她的伤心而心疼不已,另一面却终于有心事落地的畅快。
他的心腹大患得以解决,这个世上,就唯剩他了。
他可以安安定定地待在她的身份,继续扮演前生恋人的角色,直到她动心,——直到死掉都可以。
哪怕死掉,也可以在她心中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月光的印记,说不定下一世,她就可以和自己在一起了呢?
一切很顺利,顺利到,絮絮如他所料,来找他扮演四殿下的角色,原因无二,他恰好有这样一张脸。
但絮絮来见他的时候,神色已丝毫看不出哀戚。
只是唯一算错的一点在于,他没有想到,会有人能在那般境况之下还能濒死求生。
玄渊,明明已经活不了了,可他竟然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赶到上京城。
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了自己。
不,他并非是揭穿自己,而是来杀自己的。
他不知道玄渊为何有这样的坚韧毅力,千里迢迢,负伤累重,在生死线上挣扎,赶来了。
他失败了,彻彻底底。她的心中,早已没有他。
心口又开始剧烈发疼,每到阴雨天,这样的疼痛尤其厉害,似钝刀扎进心臟搅动,锈迹斑斑泛起血腥气。
他捂住心口,数年来的旧事历历在目,回忆漫长,却也短暂。
这一场雨,荡涤天地,畅畅快快。
絮絮见扶熙微微敛眉,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很久才有所反应。
她自顾自续道:「这菩萨藤是何物,我原本不知,只当是什么举世难寻的药材。可是就在昨日,尊贵的皇后娘娘造访我府上,竟然说……」
她掀起眼皮觑向赵桃书,微微一笑:「说,只要她能嫁给四殿下,便献上这一尺菩萨藤。」
扶熙的目光缓缓看向了赵桃书。
沉静,不知所想。
絮絮当然也猜不出他此时的想法,只是推己及人,若她是扶熙,早已气得一蹦三尺高。
然而她不是扶熙。
她继续幽幽道:「倒令人奇怪,怎么天下之大,偏偏你恰好有菩萨藤呢?此外……这菩萨藤究竟又是何物?」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另一个人。
赵桃书的脸色已然不妙,循着絮絮的视线望过去,正看见一个侍女,垂着头,双手奉上一隻托盘。托盘上,呈着一尺来长的树根状的东西,漆黑泛红,纹理怪异。
见到此物,赵桃书神色大变:「菩萨藤!你,你怎么会——」
她的话刚刚脱口而出,戛然而止,赵桃书捂住嘴,双眸死死望着絮絮,只看到絮絮似笑非笑,抬手抚了抚这个怪东西。
「菩萨藤?」絮絮轻笑,「是吗?赵桃书,你确定?」
但赵桃书的目光瞬间又变了一变,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时,絮絮侧过头,看向了身旁一身朴素杏白衣裙的女子。她梳着极其简单的髮髻,只簪了一支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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