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临危受命,三个日夜里几乎没怎么合眼,终于将登基大典有条不紊筹备完毕。
时间虽紧, 但大殿丝毫不简陋, 祭祀、仪礼、朝贺等等皆参照先帝朝的仪制。
黄道吉日。
全宫上下洒扫得焕然一新。
天未明时,中德殿的内殿,新帝坐在妆镜前梳妆。
新帝年轻归年轻, 周身却自溢着煞人的气势。梳发的侍女手抖了一些,叫她察觉, 眼风微扫过, 竟就吓得她跪地求饶:「陛下,陛下饶命……」
新帝眼睫微动, 却是笑了笑:「怕什么,朕会吃人?」
宫女们还是伺候先帝的旧人,晓得禁宫里有什么往事,也听闻过,这位年纪轻轻的新帝的赫赫战功,还有她逼宫弒君的些许传闻。
她们畏惧她。
旁边伺候的顺大总管见状,暗骂了声这些不争气的,上京城里别的姑娘削尖了脑袋想进宫伺候陛下,见一见陛下,还有的姑娘千里迢迢从别的州郡到上京来,想全自己追梦之心,都没有那个福气;若非时间急不及选拔新人,哪里轮到她们来伺候。
顺大总管决定自己上。
顺大总管一向认为自己,要本事没本事,要伶俐也没伶俐,这辈子能从小太监做到大总管,且还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大总管,归功在自己眼光精准毒辣,跟了对的人,站了对的队。
儘管前期有一点波折,但后来便一路躺平,躺到大总管的位置,得以在同期进宫的小福子面前耀武扬威了。
这不,先帝朝也是他得意,新帝朝仍是他得意。
他洋洋得意的时候,不小心又扯到了陛下的头髮。
妆镜里女子微蹙蛾眉,嘆了一声:「小顺子,你怎么也手抖?」
顺大总管还没说话,一旁响起了道极清润温和的嗓音:「你们先退下吧。」
顺大总管一抬眼,瞧见是淮陵王殿下,忙不迭谄媚笑应了:「奴婢参见殿下,殿下既然来了,奴婢们就……不打扰了,奴婢告退~」
他忙领着侍女们暂时迴避,边退下边偷瞄着,看到一身玄地缂丝金绣蟒袍的淮陵王殿下立在陛下背后,亲手替陛下梳着长发,一梳到底,双手修明如玉,手法温柔,人也温柔,嘴角挂了一抹清雅的笑意。
不知陛下说了什么,殿下他便握着那一把乌黑长髮,微微俯下/身子在陛下的耳边,似也低声说了什么。
陛下闻言昂了昂下巴,眼里无限得意。
顺大总管觉得,陛下的笑意太过张扬明艷,快要刺瞎了他的眼睛。
他不敢再瞧了。
——
絮絮问的是,我这个妆好看么?
玄渊答的是,今日也是和昨日不一样的好看,倾国倾城不足为述。
她笑靥如花:「你怎么也学会这等油嘴滑舌的话了?」
他低低一笑,犀角梳从髮根梳到发尾,嗓音若潺潺之泉,月夜流水:「我说的都是真话,怎么叫油嘴滑舌?我若油嘴滑舌,就该说,『陛下姿容绝艷,断古绝今,一会儿出了东门,定教他们全都看失了神。』」
她半回过眸,佯作哼了一声,「你这叫油嘴滑舌?我看是醋意大发,醋缸子翻了。」
玄渊俯身,温热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那怎么办,陛下早日给臣一个名分,微臣才不至于每日胡思乱想。」
耳垂被他吹气吹得热烘烘的,絮絮一时心猿意马,他却已直起身,装得一副清白良家少年模样,乖顺梳头。
絮絮回神才意识到,他每每用色相诱之,又遽然抽身,委实太过可恶。
他的手法娴熟,长发在他手中格外柔顺。不久替她束完了发,亲手将搁在台上的冠冕为她簪戴。
末了,玄渊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的成果,格外满意似的,点了点头。
絮絮眼珠转了一转,酸溜溜问他:「你梳得这么好,是跟谁练习的?」
玄渊神色一凛:「……」
絮絮佯怒瞪他:「如实招来。」
玄渊轻咳一声:「我只在书中看过罢了。无需练习。……她们梳不好,只是太紧张。」
他如何能说他这段时日借着孝敬师父的名义,用师父的头髮做练习?说出来,师父可能要清理门户。
絮絮勉强相信这个理由,没一会儿,眼珠又转了转,忽然说:「嘶——我感觉这边勒得有点儿紧,你看看,怎么回事啊?」
玄渊未及防备,低头仔细看,她还一直说「你离得太远了,哪里看得清」,他只好更低一些,更低一些,近到都快贴上她了,猛地被她啄了一口脸颊。
玄渊瞳孔骤缩。
絮絮瞧着他脸上那枚不打眼但隐约存在的红印子,他瞬间慌乱的眼神,以及停了片刻的呼吸,都让她自觉洋洋得意,顺便轻咳一声:「不准擦。」
——
过了不知多久,顺大总管才听到殿下叫他们进去。
陛下已梳好发戴好冕,十二冕旒垂遮面容,神情严肃了许多。
但顾盼生辉,掩也掩不住秋水眸中的潋滟光彩。
儘管是十分严肃的场合,顺大总管直觉哪里不对劲。
他向来是最会察觉严肃场合里不对劲地方的人。
所以他一眼掠过淮陵王殿下的脸,震惊着发现他脸上有一枚红印子,若有若无,若无若有……
他在送殿下出门时,十分殷勤地问,殿下要不要手绢儿,被淮陵王殿下似笑非笑睨了一眼,温和回应:「多谢顺总管好意,只是陛下吩咐,不准擦。」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