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下令,召林风、祝彤等入宫,再遣使给土兵们酒食犒劳。同时又请出太皇太后、皇太后,一同饮宴,以示天下将安。
祝缨便请先去拜见两宫:「岂有让两宫娘娘出来就臣的道理?」
皇帝也同意了,祝缨又去拜见两宫。太皇太后是见过的,皇太后倒是面生,太皇太后也很老了,皇太后却还年轻,比皇帝也大不了几岁,保养得宜,好像皇帝的姐姐一样。
在皇太后的身边,祝缨看到了一个熟面孔——岳妙君!
祝缨是女人,在两宫面前便没有外臣那样的拘谨,被太皇太后叫到身边坐着,拉着她的手说:「真是冤孽!我呀,一宿一宿地睡不好。如今你来了,我总算可以放心啦。」
祝缨也要谦虚地说自己会「尽心竭力」。
岳妙君与祝缨却只是寒暄,祝缨问候她,又说还要去拜祭一下郑熹。岳妙君也感谢她千里迢迢地送了奠仪。皇帝元配早亡,还没有续弦,他的后宫们便只在一旁陪坐,眼神好奇,却都不敢插言。
很快,宴开。皇帝明显又热络了几分,先说是为祝缨接风。
祝缨见自己人也都进来了,心情看着了不错,也谢恩,又说自己该进烧尾宴,也会准备几道南方特色的菜请宫中品尝。太皇太后问南方的特色,祝缨便对她说:「旁的还罢了,果脯蜜饯极佳,开胃消食……」
气氛变得好了起来。因祝缨在,两宫身边的侍从女官们也都陪了一席。岳妙君本是频频看向祝缨的,却在祝缨的随行官员入席之后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一个年轻的女子——刘昆。
皇帝与两宫都不认识她,岳妙君可是认识的!王叔亮捏了一把冷汗,就怕岳妙君叫破了刘昆的身份。刘昆小有紧张,不自觉地与祝彤挨近了一点儿,又忍不住笑出来。王叔亮心里狂骂:还笑!还笑!傻了吗?
他再看祝缨,这货正与皇帝谈笑风声,比人家亲祖母还亲切!她这儿不讲风土人情了,开始人情世故,讲断案。她一生断过的案子太多了,许多案子查的时候很是离奇。皇帝年轻人,好新鲜,听得正入神。
正说笑间,忽有一个小宦官跑了过来,附在大监身边轻声说着什么。祝缨往那边看了一眼,皇帝就说:「什么事?不要鬼鬼祟祟的。」
小宦官跪了下来:「外面来报,冼相公,殁了。」
说笑声停住了。
陈萌幽幽地道:「喜丧。」
酒就吃不下去了,死了丞相,皇帝不能还高兴地请客吃饭。
皇帝硬是收了笑,对祝缨等人说:「外间事就拜託诸位啦。」
……——
祝缨与陈萌等人出了后宫,往前面走去,陈萌还是由有力的宦官背着,大家一同到了政事堂。
政事堂的房子还是那个样子,里面的格局稍有调整。王叔亮、施季行先请陈萌、祝缨上坐,自己再坐。这二人的资历都比他们老,祝缨还正经当过施季行的上司。几人推让一番,最后还是陈萌坐了主座,祝缨单坐一边,另两人坐她对面。林风等都在外面候着。
陈萌道:「陛下年轻,在他面前说个节略则可,要做事,还是要细说章程的。」
祝缨道:「章程好说。你们倒给我说说,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前脚才说收天下之兵,还还说,有点起色了,中兴也未可知。后脚齐王出奔,满朝文武竟然就干看着?」
「或许有隐情。」王叔亮说。
「弄明白也是以后的事了。一步慢、步步慢,你们都没有你们父亲的果决。我倒奇怪,你们都不是笨人,怎么会到现在还没个决断?你们都有顾忌,我没有,我直说了,我要还是大理寺的评事,我真会去查查当天发生了什么。可现在我不是了,你们也不是。」
「冼敬。」陈萌果断地甩了锅。这事儿陈萌已经休致了没责任,但他还是仗义地说了个背锅人。
其实还有姚辰英,或者说,「党争」。不过姚辰英正在外面干正事,也不如冼敬讨人厌,陈萌故意把他略过去了。
话到这里就变得无趣了。
祝缨道:「好么!你们信里可没说这一茬啊,说说吧,你们还瞒了我什么?」
还是陈萌:「就那些,党争,缺实干的人才。兼併,还没来得及收拾。你那些道理大家都知道,难做哟。你打算怎么办?」
「先召人吧。」
「缺人,」王叔亮中肯地说,「我与施公不但要收天下之兵,也在着力选拔人才了。国家不缺清谈的之士,要的是能够到地方上实干的人。养成一个能做事的官员,非有十年之功不可。经验,只能靠积累,没有经验,他就没有办法治理地方。时间不够,还没出来。」
他是从地方官做起的,自是知道与人打交道,必须得练。
施季行也说:「相公,可不能只带您的那些部下往西陲去,不理京师啊!」
祝缨道:「对付西番我当然要用他们,光用他们也不够。我要召旧部子弟,这个我会对陛下讲明白的。」
「你的旧部,也多半衰老啦。」陈萌提醒道。
「三十年过去了,不老才怪。我要他们的子弟,三十年过去了,许多人都不知道我了,如何令行禁止?他们不一样,他们的父兄会告诉他们,我是怎么做事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我能把事做好就行。」祝缨说。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