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英娘脸色不大好看,却不好在李燕燕面前表露太多,强作镇定,拉李燕燕朝吊桥上走,边安慰说:「没事。这里都是粗人,平时就喜欢搞些热闹的事。」
李燕燕看她,清明双眼里写满了「不信」。
古英娘嘆气,「走了,去看看,总不能不管你表哥,是不是?」
李燕燕「哦」了一声,硬着头皮跟上。
刚要下吊桥,走在前面的古英娘脚步一滞,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要干嘛?!」她语带惊恐。
李燕燕稍稍踮起脚尖,望过去,见院子前堵了好几个人,张晟在中间,举着把巨大的铁弓……相对的另一面,竖着一个奇怪的稻草人,身上披着白布,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石头。
石头?
李燕燕正待要问是怎么回事,张晟已然伸开臂膀,拉圆了巨弓……
「嘣」的一声,弓弦震动,羽箭破空射出,竟直直将稻草人射散开,枯黄的干草飞舞漫天!
「好!」有人喝彩。
其余人也跟着叫好,「石头死了!嘿,石头叫张头领给射死了!」
张晟哈哈大笑,「我这把二石的铁弓,可还行?」
那几人连连称讚,
「在咱们白石山,不,这全天下,能拉开二石的弓的,怕只有张头领一人呀!」
「古大当家之下,我就佩服张头领一人。」
「二当家的位子,非您莫属……」
喧譁声中,古英娘压低了声音,不安道:「石头……岑骥的小名就叫小石头……」
岑骥……李燕燕一窒。
院门被堵得严实,可她明白,岑骥一定就在院子里面——不然张晟又演给谁看呢?
古英娘有些迟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上前阻止和回去叫人之间犹豫不决。
她想了想,还是示意李燕燕朝前走。
李燕燕一隻脚刚迈下吊桥,张晟却已发现了她们,冷冰冰一个眼神扫过来,遇上李燕燕,仿佛被黏在了她身上……
李燕燕再想往古英娘身后躲,却已来不及。
张晟轻巧地搭箭上弓,右手扯个满月,朝向李燕燕便射!
!
李燕燕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来不及想,呆愣在原地。
「张晟!」古英娘叫得撕心裂肺。
「嘭!」一声巨响。
李燕燕脚下一晃,跌倒在吊桥上。
原本被她抓在手里的桥索,早已崩碎成齑粉,余出空荡荡的缺口。
李燕燕怔怔地盯着那缺口,这才呼出刚才停窒的那口气来,浑身犹自颤抖,想站却站不起来。
「张晟你个王八羔子!有你这样胡闹的吗?!」古英娘气得破口大骂。
她矮身搀起李燕燕,挡在她身前,连说「别怕别怕」。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张晟身边的几个人也没弄清楚状况,面面相觑着,谁也不敢出声。
张晟漆黑的眼珠一转,却「呵呵」笑了,他拱手道:「就是玩玩,别介——」
「意」字还没出口,一道疾风袭来,张晟的手还没碰上腰刀,便觉下巴上一凉——
谁也没有看清岑骥是如何出手的。
实际上,堵在门前的几人和张晟一样来不及反应,还木在原地,可岑骥却已欺近张晟身侧,手中一柄小刀,在日光下耀眼夺目……
张晟动作亦是不慢,当即向后跳出,左手丢了弓,摸向下巴——
原本横七竖八的络腮鬍子没了……一半。
「……你奶奶个腿!」
张晟眉毛上挑,脸庞扭曲,漆黑的眸中燃起烈火,健实的身躯形成防卫的姿态。
而岑骥手指一晃,银光明灭,他鬆弛地站在那里,冷冷笑道:「就是玩玩,别介意。」
张晟怒气汹涌,手握在刀柄,缓缓向上动了一寸……
「住手!」古英娘见状,强拖着李燕燕衝到二人中间,厉声斥道:「山上不许私斗!对自己人拔刀,无论是谁,都不能再留在山上!」
张晟带来的人也终于回过味来,陪着笑脸打圆场,「是啊,是啊!都是一山的兄弟……张头领前两天刚得了这把铁弓,今天就是来试试弓,并不是真要打斗。英娘别误会。」
张晟像斗鸡一样盯紧岑骥不放,两排牙齿咬得咯噔直响,可毕竟不敢挑战山门规矩,重重哼了声,把刀收回了鞘内。
古英娘见了,立刻把李燕燕往岑骥那边一推,「阿蕊交给你了。」
「别都像木头似的杵着,都散了,散了!」她冲张晟那帮人挥手,「弄出一地的碎草末子,给我清干净了!还有吊桥,记得修,不然夜里要出人命了!」
古英娘动起来,活像只老母鸡,把一个个不情愿的鸡崽子赶到他们该待的地方。她似乎很有威望,就连张晟也不得不卖她面子,压下怒火,转身要走。
岑骥一隻手牢牢抓着李燕燕,嗤笑了声,像在自言自语,低声道:「猴急什么?二当家的位子谁来坐,打过涿州不就知道了么?」
张晟猛地转身,可岑骥已经进了院子,「砰」的一下,将门给关上了。
……
说是「院子」,其实纵横都仅有二十来步,天井的大小,院子中央放了条木板凳,上面胡乱摆着岑骥惯用的长鞭,四周散落着拆开的箭矢,地面上满是箭头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