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燕知道岑骥不会虚张声势,即使身体被钳住,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怜青不要忤逆岑骥。
「很好。公主总是很识时务。」
岑骥嘴上说着冷酷的话,却鬆开她的下巴,将身子揽得更近,她的柔软撞进他坚不可摧的胸膛,李燕燕一颤,不由向后挣了挣。
「怕什么?」岑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要透过她的皮囊看到更深远的地方,「我们不是夫妻吗?将身子交付给我,与我生儿育女,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难道公主不愿意?」
「我……我不是……」李燕燕嗫嚅着。
有什么在她头脑里,呼之欲出。
「还是说……」岑骥淡淡扫了眼案上的药盏,「公主是有备而来,根本没打算与我长久过日子呢?」
腰间的手忽然捏得很紧。
「你被迫跟了我,连绝子的虎狼之毒都舍得在自己身上下……我这粗鄙武夫,就不配让你给我生孩子,是吗?」
第82章
李燕燕一怔,旋即皱起眉头:「……你是这样以为的?」
岑骥紧盯着她冷笑:「我也不愿相信,想着你向来不是亏待自己的人,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来,可是……」
他指指桌上药盏,「验过药渣了,你现在每日服的药,分明是用过那剂绝子毒后调养身子帮助恢復的补药……不由我不信。」
要不说一知半解的人比什么都不知道的更可恶,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李燕燕被气得胸口生疼,冷冷讥讽道:「是么……这都叫你给查出来了?看来你越发有出息了,抽丝剥茧、溯本求源的本事也不落人后,看的我都要拍案叫绝了!」
这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岑骥听了分外刺耳,拂袖扫过案几,细瓷杯盏全摔到了地毯上。
没碎,闷仄的声响却更令人心惊。
「绝子毒……敢说你没用过?」岑骥红着眼睛质问道。
李燕燕百口莫辩,恼羞地去推岑骥胸膛,当然是推不动的。
这误会大了,岑骥只查出了一半,可另外一半的事实……这原本就是桩糊涂案,落不到实处去,而她当初顾全大局,不想将事情追下去,现在又叫她如何自证?
……而且她究竟有什么对不起岑骥的?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被他怀疑?!
她的好脾气也有限度的!
李燕燕懒得自辩,也无法自辩,淡漠道:「你既然明察秋毫,怎么想怎么对,还问我做什么?」
她板着脸,垂下眼,不反抗也不迎合,用沉默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
——又像个端庄完美的人偶了。
岑骥见她这副态度,怒火更盛。
非但没有对他的愧意,倒还理直气壮,作出宁死不屈的样子给谁看……
而自己本有数不清的法子处置她,却巴巴的跑来求证,早凉了半截儿的心又被人甩在地上狠狠践踏了一回。
「呵……」
他冷笑,忽然鬆开箍在李燕燕腰间的手,转而指着跪地不起、噤若寒蝉的怜青,狠戾道:「是不是她?」
「什么?」李燕燕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不是她给你找的毒药?」
岑骥说着,随手拔出佩剑,寒芒凛冽,一道白光直劈向怜青颈间——
「不要!」
李燕燕大惊失色,不顾一切衝上去,要去阻拦他:「你给我住手!」
她哪里有岑骥动作快,连岑骥的衣服也没沾着,扑了个空,跌在金丝绒的地毯上。
一颗泪珠夺眶而出,滴落在手背上,她怔怔望着。
「不要……」李燕燕默默道,像着了魔一样盯着那颗泪滴,转不开脸,不敢去看。
怕看到怜青血溅当场。怕他和她之间再无任何可能。
「殿、殿下……」
……怜青破碎颤抖的声音。
李燕燕猛然抬眼。
岑骥定定立着,身躯在地面投下一片暧昧的暗影,而怜青缩在墙角,面色苍白,瑟瑟发抖。
剑尖停在她喉前,不到一寸——幸好还没见血。
李燕燕当即手脚并用爬过去,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挡在怜青身前。
「怜青……」
「殿下……我,呜呜……」怜青终于回过神,小声啜泣起来。
李燕燕喉头一哽,滴滴泪珠猝不及防涌出,顾不上擦,狠狠吸了几下鼻子,决绝道:「生我的气就冲我来,不要迁怒旁人。今日动我的人,日后你一定会后悔,我说到做到!」
岑骥持剑的手纹丝不动,眼神静静投过来,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她沾满泪水的脸颊,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从前他真动了杀心的时候,也不曾见过。
岑骥想他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这种时刻他却在想,她为什么哭,为谁而哭。
女人的眼泪从来打动不了他,幼年时他见过太多,砺炼出冷硬无情的心肠。可她不一样,她白玉般柔腻的肌肤下,藏着坚如盘石的心,只怕并不逊于他自己的。
可她现在挂着泪,神色悽然……
有那么一瞬间,岑骥觉得这样也是好的,得不到爱,让她痛苦、让她落泪,甚至记恨,那也算是一种深刻,让她无论如何不能轻易摆脱他……
我一定已经疯了,岑骥心想。
幽深广阔的大殿,天地好像都在离他而去,只有她抽噎的、低微的、也是冷漠的声音迴荡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