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这世界而言，是多余的，也没有根，不过一浮萍罢了。
沈老爷子慈爱地看着沈柔，柔柔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疼惜。
他的脸渐渐浮现一抹笑容，似三月的春风，暖进人心里。
「傻孩子，爷爷都说了，府里的事，如今全凭你做主。」
「爷爷还没跟你提过吧，你奶奶曾许愿，想要去大漠，去江南瞧瞧。」
「她也未曾用脚丈量过，咱们大兴疆土有多辽阔呢！」
「你若是不嫌爷爷拖累，便带着爷爷，带着你奶奶的心愿，一起走吧！」
沈柔笑了。
笑出泪来。
「嗳~~好！」
她答应一声，跪到了沈老爷子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膝头，默默无声地落泪。
沈老爷子抚摸着她细软的髮丝，怜爱地笑了。
「我的肉丫头，凡事莫要一个人扛。」
「爷爷这把老骨头，还有劲儿！还能为你挡风，给你遮雨。」
「往后有什么事，都能跟爷爷说。」
「要是恭王欺负你，爷爷就替你敲他。」
听到这话，沈柔脑中浮现顾宇极被沈老爷子，拿着木杖追着抱头鼠窜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抹去眼泪，咧嘴笑得开怀。
「嗯，好，他要是欺负我，我一准叫他尝尝爷爷的厉害！」
她这话，也逗得沈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
而跪在屋中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却不知怎的，眼中也都有了笑意。
并未因为这一对爷孙两对主子不敬，而觉得如何。
反而更希望，有一日，恭王如寻常百姓这般，嬉笑怒骂，纵意生活。
他们感受到了，沈柔与沈老爷子身上的温度。
令人嚮往不已。
只是，这边沈柔与沈老爷子将话说开，一家人其乐融融。
而另一边，苏家迎来了天使，和来自太后的册封懿旨，一时间，苏府安静得针落可闻。
直到苏太傅一声轻嘆，道了句：「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才仿佛点燃了屋中所有的人。
苏梦馨举高双手，感受着明黄织金锦缎传来的粗粝手感，抿着唇一言不发。
是啊！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如今她已然十六，太后却迟迟不肯透出口风。
苏家又不敢擅作主张，替她张罗亲事。
她早就知晓，自己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只是，那牢笼般的皇宫，早已囚禁了她许久，如今，却还要将她吞噬。
她心底，生出来诸多怨愤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是她？
什么苏家女该有的品行。
什么苏家女该承担的责任。
可是，有谁问过她，可愿做苏家女？
自小她便被约束着，不许这样，不许那样。
三岁开蒙识字，四岁便要学规矩，学仪态，学琴棋书画。
为的便是打造一个苏家嫡女的完美形象。
可她不喜！
不喜规矩，不喜画画，不喜弹琴！
她曾哭过闹过，可终究是谁也没有听到她的话。
爷爷拿规矩压她，爹爹拿孝悌压她，母亲拿眼泪压她。
于是，她便只能乖巧的，端庄的，一举一动都是淑女典范的。
她长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
却独独，丢了自己。
被身旁的丫鬟扶起，她将懿旨放到下人端来的托盘里。
朝着来恭贺的太监福身谢过，她低着眸子，没人瞧见那灵动婉约的眼眸，已然被泪水覆盖。
她强忍着，等待天使离开，等待其余各房的人散了，她才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祖父。
「祖父，馨儿」
「真的只能入宫为妃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浅，带着一丝丝期许。
苏太傅好似没听清，转过身看向她，蹙起来眉来。
「你这是怎么了？」
「自打你四岁第一次进宫，被太后看中留在宫中用膳，一切便已经註定。」
「老夫也早就跟你提过，你心里也应该清楚，怎么现在又做这等姿态？」
见祖父眼中并无半分疼惜，有的只是不耐，她的心一揪，有什么终是消散了。
没来由的，她心底腾起无边的怨愤。
她泣声低喃：「可为何是我？」
「府中姐妹并非只我一人，苏家嫡支也并非没有适合的女孩，为何偏偏」
可不等她说完，耳边便传来了苏太傅失望的呵斥。
「住口！」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苏家这么年可有亏待过你分毫？」
「你既是苏家嫡女，就早该有为家族繁荣贡献的觉悟！」
「更何况，你以为，苏家是真的选了你么？」
「你以为，苏家只你一个女孩出挑？」
苏太傅似乎也十分不悦，甩袖负手冷哼道
「是太后娘娘选了你，而非苏家！」
「若要怪，也轮不到你怪苏家。」
苏梦馨咬着唇，唇被压得一丝血色都无。
她颤抖着肩膀，泪顺着脸颊滚落。
她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上前两步，跪在了苏太傅的脚边。
「祖父，我不愿！」
「我不愿进宫！我不愿为妃，不愿做那笼中雀！」
「大不了舍了苏家女的身份不要！」
苏太傅眼睛瞪了起来，怒气上来，抬起来手。
「啪！」
他重重一巴掌扇在了苏梦馨脸上。
苏梦馨被打得一个趔趄，歪倒在地。
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怔仲的捂着脸看向苏太傅。
这还是祖父第一次打自己。
「无知蠢货！」
「我苏明琮怎么有你这么愚蠢的孙女！」
显然，他也是被气得狠了，侧身过去，似乎都不愿再看她一眼。
「苏家悉心栽培你数年，你就是这样回报的？」
「要怪只能怪你自个儿落错了人家。」
「可你也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