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论领兵之能,也不过平平。
好在他是个安分的人,虽无功,但也无过。
他没有接沈章成的话,而是转而看向邓立冠。
「先生怎么看?」
邓立冠沉吟片刻后道。
「虽然我不认为攻城是个好法子,但一直如此困守,恐怕营帐内的将士们也有些不耐了。」
「更何况,朝廷并未拨给我们粮草补给,但大军消耗却是从未断过。」
「如此下去,恐怕咱们也支撑不了太久。」
「倒不如先佯攻,探探虚实,若是他们心虚不肯应战,或是城头人心浮动,那就可以攻城。」
听了他的话,沈章成一喜。
他自领了玄羽军统领一职,至今毫无建树。
本就压不住将士,几次三番还没私下里挑衅过。
他也急于立功证明自己,所以若是有仗可打,自然极为兴奋。
可惜,三人中除了他,另外两人却是忧心忡忡,并没几分好眼色。
虽是佯攻,但姿态总是要做好。
于是梁将军点齐五千兵马,与玄羽军的两千骑兵整齐列阵,在随州城外遥遥而立。
投石车,攻城弩等物已被运送而至,旌旗猎猎,肃杀之气瀰漫城下。
随州城头,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汉子,头戴玉冠,身披金色铠甲,遥遥眺望军阵。
「大王,他们怕是等不住要攻城了!」
「嗯,我寻思着也差不多时候了。」
李大力点点头,却是有些不以为然。
他原只是一个草莽,终日在山中打猎为生。
家中还有两亩山田,勉强出些粮食也不够一家吃穿,所以他每日进山猎些活物贴补家中
原本这样的日子也能过,他还寻思着存点银子娶个娘子。
可是谁知朝廷苛税年年涨,上缴的粮食越来越多,剩下的根本不够一家生活。
遇到荒年,无米上交,更是要抓他妹妹去充数。
他忍无可忍这才杀了来抢人的官差,带着一家老小躲进山林落了草。
而如他这样的人家还不少,渐渐地就汇聚起来建了山寨做了山匪。
再后来青莲教的人寻到了他们,一番传教下来,大家都入了教。
服食上了仙丹后,李大力就察觉到了不对,可是为时已晚。
一个寨子里的人,家家户户都信教,每月按时服仙丹,一个个沉迷在美梦中无人清醒。
他儘管意志力强,可却无法放任父老乡亲,自己的妹妹妻儿不管。
在那圣宣坛主的怂恿,或者说是威胁下,揭竿而起,一路从一村一寨,打到了这随州城。
称王朝圣,品尝人间至尊无上的权势和富贵,他已失了心智,沉溺其中。
眼下瞧着大兴的军队,他恼恨之余挥手道。
「开门放人!」
他一声令下,随州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对面军阵最前排,一身盔甲的沈章成眼睛一亮。
「莫非那劳什子的大力王要投降不成?」
「早知如此轻鬆,咱们就该早些攻城!」
只是,他话刚落,从那城门里,如潮水般涌出了一群人。
全都是面容枯槁的老人,麻木地朝前走着。
而老人们的四周,还有一些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茫然与不安的孩童。
「这」
瞧见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沈章成傻了眼。
而一旁的梁将军和邓立冠,也是皱眉疑惑。
「难道这就是随州城的逆贼?」
「怎么可能,这些都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而已。」
「是啊,瞧着可不像是什么逆贼,倒像是我家乡的父老稚童。」
一时间,军阵中的将士们也议论纷纷。
面对这样的一群人,他们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枪戈放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们的注视下,那些不过数百的老人小孩,却是走到了他们不远处,捡起了地上的石子,向他们砸了过来。
那些不过巴掌大的石子,砸在沈章成的盔甲上,发出「当当」的声音。
却是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扭头看向邓立冠,一脸的不知所措。
而邓立冠却是在身后的将士们身上扫了一圈,面色凝重。
不等他开口,城墙上,李大力却大声喊了起来。
「若要攻城,你们就先杀了他们!」
「这些人都是这随州附近的百姓,他们的妻儿父母,都在这城里。」
听到他的话,沈章成沉默了,他一双大眼怒视李大力,双拳捏得咯吱作响。
「哎!」
「撤军吧!」
邓立冠重重嘆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面对随州城的第一次佯攻,就这样草草结束。
看着将士们一个个低垂着脑袋回营,沈章成拉着邓立冠匆匆钻入营帐。
「岂有此理!」
「那李大力怎能如此无耻!」
「有本事就真刀实枪地干上一场,我还能敬他说个人物。」
「可他今日居然驱赶老弱,为他死守城门,简直不是人!」
邓立冠见他怒髮衝冠,轻嘆一声安慰道。
「既然知晓他们生啖人肉,那还有什么人性?」
「我们早该有所准备,他们会如此行事。」
梁将军却是摇头嘆道。
「我带兵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老弱妇孺都能拿来充当走卒,简直骇人听闻,难道那些不是他们的父老乡亲?」
「孝悌仁义,竟全抛去,稚子无辜,他们也下得去手?」
沈章成砸了砸桌案,怒道。
「他们下不下的去手我不知道,可我,和我身后的将士们,如何下得去手?」
「这城若由着他们这般,如何还攻得下去?」
他这话,一时间也问住了另外二人。
如果攻,面对这些老弱,将士们下不去手。
可如果不攻,再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