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着她的人似是感觉到她的不适,手掌竟然极其自然地滑了一下,和她五指相握。
热度在冷风中彰显,容音在人与人的罅隙里看见岑鹤九劈开人流的背影。
记忆里那个面容模糊的少年,竟也长成了如此挺拔的男人。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并肩作战,彼此之间的距离这样贴近。
……怎么回事,多年摸爬滚打造就厚脸皮的她竟然此刻……有一丝丝难为情。
一定是风太冷,把脸都吹麻了。
前方传来岑鹤九闷声的抱怨,「叫你跟紧一点,才两秒钟人就没了。看着腿也不短啊,莫非是脑迴路太短?」
他们几次险些被人群衝散,所幸岑鹤九的手指修长有力,牢牢扣住容音纤细的骨节,一丁点让她再一次落后的余地都不留。
容音不由勾勾嘴角,「你灵觉这么好用,做人形GPS探测器岂不天赋异禀?」
岑鹤九这次沉默半晌才回答:「你以为我灵觉什么时候都这么好用?」
灵觉,难道还分时段?
容音好奇,但是没有问出口。不如说她很怕岑鹤九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但岑鹤九何等聪明,这种事情他一与对方接触便能瞭然,「你的灵觉,不应只是如此地步。」
她的灵觉很差。差了已经不知多少年,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回归道门的原因之一。差到哪怕要稍微派上用场的时刻,她都不得不依靠罗盘来定位。
等不到她的解释,岑鹤九索性问出口:「为什么固步自封?」
容音冥思苦想,想不出怎么作答才最合理。
「因为我根本不想再入这一行。」这一句说出去,岑鹤九可能会炸。可她还是说了。
「因为你父亲的消失?还是因为容氏……」
「可以不要提容氏了吗?」
人流逐渐被甩在身后,他们拐入一个寂静的角落,容音轻轻甩开他的手,停在原地。
跟着他来到忘虑阁,不过赶鸭子上架,半推半就。这让岑鹤九很有挫败感。找她过来,究竟是因为他和慎鉴以外总是缺了一个人,显得不圆满,还是别的原因,岑鹤九自己都不清楚。
他的视线落在容音遮住的手腕上,有些不自在地问:「涂药了么?小慎子说他最近在研发新药,正愁找不到对象呢,我就向他举荐了你。效果怎么样?我得回去给他反馈。」
「……涂了,还行。」容音随口胡诌,视线落到岑鹤九身后。
他们现在在一栋楼房的背面,刚才容音在人群中捕捉到的那一抹黑影几番跳跃,轻巧地融入了楼房巨大的阴影中,好似滴墨落入砚台。
「是将军!」阿碧早在岑鹤九口袋里待得不耐烦了,蹦出来吼道。
按照岑鹤九封印唐聆之后得到的故事来看,将军就是唐聆之救下的那隻黑猫。
「猫咪是爱恨分明的动物,但是一旦受了爱,往往却比人更知感恩。」阿碧说道。
容音走向黑影消失的狭窄缝隙,「所以明知自己寿命将尽,也要不惜跑这么远的路,来向唐聆之报恩吗?」
岑鹤九皱眉,「这隻黑猫阳寿未尽的,从家里第一次跑出来时它大约还剩三周寿命,遇到唐聆之后被寻回去,第二次出来怎么说也还剩两周寿命——但是它却在一周前附身了唐聆之。」
容音回头睨他一眼,「这种事,你也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岑鹤九撇撇嘴,未作解释。
容音在那一片狼藉的草地中发现了一团黑色的尸体,头上有着显而易见的伤口。
冬天气温低,不会那么快腐臭,但小小的一团却早已冷硬。
岑鹤九引出的结果,结论昭然若揭,「也就是说,将军怕自己归天,一直在这里徘徊伺机报恩,却不幸等到了唐聆之的死亡。于是将军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容音接上阿碧的话:「算上它附身唐聆之的时间,刚好差不多等同它的阳寿。」
一时间,两人一鬼都沉默不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隻颇通人性却没有成精能力的猫,最大限度能做的也只是附身以图引起人们的注意而已。如果从头到尾她和岑鹤九都没有介入这件事,很可能时间到了「唐聆之」便依旧只能悄无声息地死去,而将军能做的,也只是给岳宁和苏小桃造成了心理上的惧怕和愧疚。
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呢?每一个生命都会有不同的判断吧。
岑鹤九找了块布,把将军的尸体挪进去,不料七零八落地掉下了许多纸片。
「什么啊……」
「是照片。」容音捡起来看,其中还有一些撕碎的纸质材料,不过撕毁的程度不算大,还能完整地还原前后。
阿碧好奇地凑过头,「容姐,这都是什么啊?」
容音顿了顿,将手中的物品整理好。这些应该都是唐聆之手中的岳宁这些年来的劈腿证据,撕毁的则是唐聆之把房子转到岳宁名下的材料。
可以看出,唐聆之也是曾经要铁了心想和岳宁过一辈子。
岑鹤九瞥到几眼,抱着将军的尸身,故意皮道:「爆出去?给他个教训。」说罢又否认,「也对,你这么冷情的人,怎么会在乎……」
话没说完,却看见容音露出使坏的笑意,应着她眼中狭长的暗影,看了叫人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