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底的暗黑中有两点野兽般的红光,把岑鹤九给吓了一跳,一口水卡在嗓子眼里咳得半死。
「什、什么东西,给老子出来……咳咳咳,要死了,人真是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他颤颤巍巍指着桌底说道。
娃娃见状赶紧跑出来开了灯,「是我是我,不是别的鬼!」
他也知道这里跑不进别的鬼,否则早一张符贴下去了。
「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干嘛?」岑鹤九皱着眉问。
娃娃犹豫了一下,「我……想等等看阿碧今夜还会不会回来。」
岑鹤九咽水的动作顿了顿,「阿碧去哪了?」
「……跟容姐姐走了。」说完,胆战心惊地观察岑鹤九的反应。
「嗯。」他放下水杯,关了灯上楼,「别等了,阿碧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我……」娃娃本欲开口,想了想又把那句「我是担心容姐姐」给囫囵咽了回去。
「嗯?」岑鹤九在楼梯上转身,「还有事么?」
娃娃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老大你去睡吧。」
等他消失在二楼尽头,娃娃鬆了一口气。他没有追究阿碧,是不是就说明容姐姐还有回来的可能?人类啊,真是太不坦诚了。
娃娃嘆着气,重新化作一张捲起的年画,安然睡于博古架的一角。
第36章 双蕖怨01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遮尽了全部的光。
容音原来不喜欢一睁眼满目黑暗,但是现在却觉得醒来第一眼的光会刺得人眼睛疼。她不喜欢那种要流泪的酸涩感。
她在暗色的被褥里滚了滚,费劲地从梦魇中拔足出来,还没睁开眼就被一阵包装袋的声音吵得头疼。
勉强就着微亮的光线看了一眼,发现一个绿莹莹的鬼正窝在沙发角落里,兴致勃勃地吃零食。
绿鬼自然是阿碧,光线自然是他自带的。
见容音睁开眼,阿碧不知所措地把零食袋子往这边伸了伸,「容姐,你醒了,吃……吃小熊饼干吗?」
阿碧另一隻手拿着吃了一半的饼干,熊头已经被他咬掉了。
「……吃个鬼啊。」容音伤神地坐起来拉开了窗帘,「你是什么时候……」一转眼看见阿碧在玩一个水晶球,水晶球里有个微型建筑,小亭子依着一轮落日,是一副日暮景观。
容音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放下!」
把阿碧给吓得一哆嗦,连忙俯首帖耳地把水晶球放回原处。
说到一半,容音才意识到阿碧好像是某天晚上突然出现在她家里的。想起这个,容音摸起手机看了看,「我睡了两天?」
「嗯。」阿碧严肃地说,「你一直在做噩梦,我怕你出事,就一直待在这里。」
容音无语地看着桌上堆满的零食袋子,心想没准就是因为阿碧不停地吃零食她才会做噩梦。
虽然心里腹诽,但容音还是一边下床倒水一边问:「我做什么噩梦了?」
阿碧盯着她倒水的动作,认真地回想道:「你好几次都说了『水』,可能是渴了吧,不过我试图给你餵水你也不喝,我就放弃了。还说什么清什么河……」
容音粗暴地打断他,「我最近睡觉之前《探清水河》听多了。」
「哦……没想到容姐你也是德云女孩儿啊。」阿碧往嘴里塞了一把小饼干,继续说道,「哦对了,我还听见你说『忘虑哥哥』。」
「……」容音手里的杯子一滑,整个儿翻倒在桌上,撒了她一身。
阿碧见状要来帮忙。
容音一声怒吼把她震慑在原地,「别过来!」说着抽两张纸草草擦了两下,沉默许久,又威胁道,「你要是还想活着回去,就不许把刚才的事告诉岑鹤九!」
「哦……」阿碧默默答应,心想这两个人威胁人的套路如出一辙,他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容音划开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千山鹤鸣的头像安静得跟死了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响起来过。倒是银行卡里如期多了好几笔钱。每一笔钱都有一句留言,这个是「工资」,那个是「提成」,其他的还有什么「工伤费」和「疗养费」,搞得容音差点以为其中有一笔是离婚赡养费。
恩断义绝,就连社交用户转帐都不发了。离个职还搞得像离婚,真不愧是岑鹤九。
虽说阿碧是个式灵,不吃东西也无所谓,但是偶尔打打牙祭也聊胜于无。可跟着容音的这几天,阿碧切实体会到什么叫做悲惨世界。
容音平时自己一个人住惯了,在食物方面没什么欲望,一日三餐概是填饱肚子了事,早餐是从楼下小超市买的切片麵包,午餐吃得最多的是水煮麵条,晚餐能不吃就不吃,实在饿了就吃几个水果了事。
阿碧看着容音瘦得旗杆样的身材,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身上没肉了。
今天晚上容音心情好,竟然不但煮了麵条,而且还在上面卧了鸡蛋。
她要将麵条出锅时,阿碧实在看不下去了。
「容姐,你家有菜吗?」阿碧忍不住问。
容音一指冰箱,「有啊,你自己找。」
她以为是阿碧自己想吃,虽然是大半个月前的菜,但是反正阿碧也不是人,吃点过期蔬菜应该不会拉肚子吧。
下一秒阿碧就看见了冰箱最里头的大白菜,剩下的一小半都蔫得看不出本色了,比他自己还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