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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都有人愿意为了他的死要哭昏过去了,他是不是应该高兴?

蛇群悉悉索索涌过来,很快顺着高台爬上。岑鹤九在已经布满血污的道衣上擦了擦满手鲜血,拭去手心滑腻。手臂因脱力而打颤,但还能握住这柄无数次保他性命的长剑。

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岑鹤九瞥一眼早就发现的暗门开关,笑得邪性。等他解决完这一批,剩下的留给容音和慎鉴,凭他们的能力,全身而退应当不是问题。

慎鉴靠墙坐着,整个人都笼在灰黑的光线里,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生机,「音音,你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

容音听见外面细小的变化,心猛地一沉,意识到可能是蛇怪再次分化阴气了。她安静下来了,因为她意识到了岑鹤九的打算。

「我现在没空和你讨论哲学问题。」容音头也不回地拿起太清剑,剑身和着墙外的雄剑轻轻翁鸣,手心都有些发麻。

「……音音,你还要挣扎多久?」慎鉴迎着微光抬头,容音这才注意到,他的一隻镜片碎成了蛛网,只是在此情景下显得他莫名阴暗,「乖乖回去不好么?」

剑出鞘,寒光毕现,容音的手抖了抖,「你说什么?」

话说出来,才意识到声音也在抖。

慎鉴的薄唇弯成一轮朔月,「你知道岑鹤九当初为什么会留下你么?」

容音沉默不语,等待他的下文。

「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以为你们之间真的还有机会?是不是觉得当局者迷?没关係,我是旁观者,我看得清楚。容音,你一早就喜欢上了岑鹤九,只是你也怕将他牵扯进云深的事件,所以一路犹豫一路踌躇。可是有用吗?因为你的固执,所以还是把他拉入了地狱。而你能重新回到他身边,也只不过是得幸于他念旧而已。」

只是?得幸于?念旧?为啥人非得在绝境里互相伤害呢?这也太扎心了吧。

以前容音在网上看见别人说「扎心」二字,还多次表示嗤笑,现在自己终于体会到了,才知道箇中滋味。

「你在怪我把你们拖下水?」容音的皮肤被泪水浸渍到麻木,声音空洞得可怕,「我逃了十年,十年里我苟且偷生,不惜连风骨都折了,但凡有一点希望,我都不想……再回到那里啊。」

慎鉴摘下眼镜,手背覆在那双狭长勾人的双眼上,深深嘆息道:「要是这次我们能出去,你就回去吧。」

容音狠狠擦一把眼泪,盯着早已满是血污的外套看了半天,咬着牙说:「你说了不算。」

说罢挥剑往自己左臂划去,顷刻在白皙的皮肤上拉出一道血口子,触目惊心。

慎鉴整个人立刻吓得弹起来,「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从衣服上扯布条想止血,容音却淡然回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咧嘴笑了一下,对着外面说:「岑鹤九,你个大垃圾,你想为我去死,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背负一条人命?既然你不尊重我的意见,那我也没必要顾及你的感受。」

岑鹤九在外面应付几个来回,眼看一条蛇缠在脚腕上,那隻脚已经渐渐没有了知觉。不料蛇尾接触到墙缝底下流出的血液,立刻化成飞雾。

岑鹤九恢復了腿脚自由,旋身一脚又踹飞两条。

低头看自己全身,已经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阳气正疯狂外泄,岑鹤九觉得眼前在一阵一阵地发花。

但眼再花,他还能看清墙缝底下流出的是什么——世上怎会有比她的纯阳血再好用的镇邪之物。

岑鹤九嗅着空气中炸开的腥甜,只觉得脑子也一瞬间「嗡」地炸了,浑身的血气一股脑涌到头顶,连着震退一波怪物,最后变成一腔怒吼:「容岁弦,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闹脾气,到底拎不拎得清轻重?」

眼看血泊在脚下汇成一汪,那些蛇怪都不敢再贸然衝上来了,可放眼望去依旧黑压压聚成一片,看着头皮发麻。岑鹤九低头一看,心情更是沉重,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不停翻涌。心疼、愤怒,还想立刻打破这该死的墙,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可是他心里清楚,即便以后他再也无法触及到那种温度,也不能在这里拉她一起陪葬。

「别闹了!你的血能有多少?你知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邪祟?」岑鹤九低低斥她,但容音却分明感觉到,被刻意压低的声音是在掩饰体力不支。

「音音……」

慎鉴试探着上前,容音将太清剑横在他清瘦的颈上,神情冷然,毫不客气地威胁道:「你再靠近一步试试看?」

见慎鉴不再有所动作,容音才把注意力放在墙外,一面任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一面说道:「岑鹤九,我是在帮你拖延时间,你别不识相。现在你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找一下开关了,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放我出去,我血可马上要流干了。」

「你敢!」岑鹤九气急败坏地俯身去摸开关,「容岁弦,先说好了,一会儿你出来和小慎子先跑,我来殿后,和原先说的一样!听到没有?!」

「好。」容音淡定地答应,心里却骂骂咧咧,心想老子听你的就有鬼了。

门一开,容音就暴躁地提着剑衝出去,「要走一起走,你一个人上演英勇就义算怎么……」

骂到一半,哽住了。她喉咙滚动几次,愣是没把那声哭腔咽回去。慎鉴跟着出来,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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