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不停地揉按额头,「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云深如今的据点到底在哪,一个是他们做这些案子到底有什么用……」
「我也好奇这事。」岑鹤九冷笑道,「如果不出我所料,就算真的扒出其他案子,应该也和最近的两起八九不离十,都是『死者重生』的鬼故事。」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设定这样一个行凶方式。
「说说你的看法。」岑鹤九对阿碧抬抬下巴。
阿碧揣测道:「这……我也记录过不少故事了,不过我见过的都是借尸还魂啊,而且夺舍情况多有,一个人死得那么透还能復生的事情,真的没有见过。」
「活死人终究是活死人,不可能和真正的活人一样的。」容音说道,「如果需要傀儡,也不如活人或式灵用得顺手,如果想要夺取灵魂,更不需要让他们復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碧沉吟半晌后问道:「那我大胆猜测一下,有没有可能就是夺舍,这些人復活后其实压根就不是原来的魂魄了,要么就是魂魄能够完全被云深控制。」
「一个换了壳子的人,或者思想被控制的人,还能继续保留以前的兴趣、性格,甚至回到曾经去过的地方拜佛吗……」
死过一次的倪依云还能和以前一样唱榆曲,而另一个死过的男人回到自己曾被「杀害」的寺院参拜。这两件事足以说明,他们没有被控制思想,更不可能是身体里换了灵魂。
「还有一个疑点不能忘。」岑鹤九有节奏地敲击桌面,思虑道,「七月十五当晚我们三双眼睛同时看见戏台上有人唱榆曲,但是倪依云的同学众口一词说活动早就结束,她的不在场证明至少在人证上是充分的。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有人假扮倪依云嫁祸她,还是说另有蹊跷?」
容音也跟着点点头,「在莲池底下缠住我的那隻鬼,就是倪依云的样子。」
不管那天活动结束后的深夜,留在戏台上的是不是倪依云,可知的是唱戏只是她的一个幌子,她是在伺机而动控制章灵犀的式灵。但是那天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章灵犀身上,很容易就忽略了戏台上的气息异常。说到底云深那帮人也在赌,而且这是一场豪赌,牵一髮而动全身。
可就是这种每个关键环节都有可能露出破绽的计划,居然真的让他们环环相扣进行下去了。事到如今,也无法怨天尤人,还是他们自己太过轻敌。
但回过神来后,容音很容易就发现,这计划的手法似曾相识。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的推论和演算,像设置一道有趣的数学题,又像在亲手引诱猎物一步步自己走向陷阱。这种成就感,就如同完成一场成功的多米诺骨牌表演。
岑鹤九见容音愁眉紧锁,不由将手指贴上她的太阳穴,轻轻揉了几下,「怎么了,精神不好就先上楼休息吧,事已至此,你着急也没有用,我们只能先等小黑进一步的调查结果。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容音抓住他的手腕摇头,「没事,我要是撑不住自己会去睡的。我只是在想,这一整个计划就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锁链——开头到底在哪里,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就踏上了第一步错误?还有这个手法,实在太像云深当年当家人的行事风格了……」
岑鹤九眼神一沉,「你的意思是他还活着?」
容音疑惑,「你怎么会这么问?」
「当时在医院里抓到那鬼道士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过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容音一下子变得很消沉,「原来你早就知道……」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过去卑劣不堪。心理强大如容音,一路走来都是靠着「撑死胆大的」和「不要脸」两条黄金原则活下来,可是站到岑鹤九面前时,看着那些年同样艰难的人和她并肩而立,关于过去的那些话,她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过往的日子里,无论遭遇多少次生死不堪,同样没有人倾诉抱怨、打碎牙齿和血吞的两个人,一个是从湿冷灌木中钻天而出的杉树,干净笔直,沐浴阳光;另一个却成了莲池中腐烂发臭的塘泥,无数的腐殖质与她并生共存,杉树可以骄傲地阐述坚强奋斗史,但塘泥却不能坦言自己是消化了多少尸体才得以肥沃。
可是原来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你不会蠢到以为,你的这些『罪状』就可以劝退我吧。迎难而上的事情我干得多了,不差你这一件。你要是实在在意,不如就把这当作我的一座新丰碑。」岑鹤九这人向来嘴上不留情,明明做了好事,他一开口发言能让人想活生生揍死他。
「你这块儿丰碑,在我这可还没立好呢,悠着点。」容音回敬道,不时拿眼角瞥阿碧,「是不是迎男直上倒不好说。」
阿碧不堪道:「容姐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岑鹤九及时敲敲桌面,「说正事,不要强人锁男。」
阿碧特想以头抢地,「老大连你也???」
沦陷了,这个忘虑阁彻底沦陷到奇怪的阵地中了。
容音回想当年的事情,「说实话,你问我那个人有没有死,如果换做十年前的我,应该有十足的把握告诉你他死了。」
那柄刀直入心臟,她是受过那人亲力亲为的训练的,往日她在云深的战绩有多让她在倖存者中引以为傲,刀刃刺入他心臟时的精准度就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