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安的手真的很巧,饺子和包子这样精细的活计,他都能弄得漂漂亮亮规规整整的。沈贺刷了牙洗了脸,坐下来细嚼慢咽地吃着,就在餐桌边上,摆着一个棕色的榛果音箱,他拧开开关,流畅舒缓的乐曲就响了起来。比之学校食堂早上乱鬨鬨,粥汤菜汁四处乱溅,学生在窗口挤做一团的氛围,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可惜他却越吃越不是滋味。脑子里忍不住想起他发脾气时梁平安畏畏缩缩地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一大早上的,就连个人影儿都不见了,难道不是在躲着他?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沈贺越想越不舒坦,脑袋里嗡嗡直响好像钻进了一隻马蜂,吃进嘴里汤汁味美的包子也没了味道。他扔下吃了一半的包子,干脆去卧室收拾了几件衣服,打算回寝室住几天。
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清早的空气舒服得让人毛孔发苏,一些体育生们正在做着晨练,大男生们活力饱满的喝声传出很远。
梁平安气喘吁吁地沿着操场跑步,汗水沿着脸颊往下淌,他摘了眼镜,否则粗重的镜框会一直在他的鼻樑上颠簸,一不小心就会顺着汗水甩出去。他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远处白色的教学楼没了棱角像一块半融化的方糖,只有脚下红色的跑道清晰分明,他专注地沿着白色的界限向前跑,不时的,旁边做着例行训练的专业运动员们轻轻鬆鬆地超越他,像正迁徙的一大群健壮的角马经过一隻瘦骨伶仃的羚羊,踏踏踏地带着风,以一种他可望而不可及的速度跑远。
梁平安羡慕极了,他暗暗给自己鼓劲,跑完这一圈!
顾凛之和梁平安不在一个班,却是一个专业,两个班每周都有一节课是一起上的。整整一个半小时,梁平安几乎有一半时间都花在看顾凛之了。韩启威疑惑地看了他好几次,张张嘴眼神复杂,却每每又把话吞了回去,沉默地低头记笔记了。
刚一下课,梁平安还犹豫着,顾凛之已经走了过来,指了指外边:“咱们出去说?”
梁平安忙不迭地点头,忘了跟韩启威打招呼,拎着书包就跟在顾凛之后边走了。
韩启威愣住了,他的眼神无法从两人的背影移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曾经的“老三”渐渐远离了他……是从他和老大闹僵搬出寝室起?是更久之前的夜不归宿?或者从认识沈贺这样的有钱人后?
还是此时此刻,他不再对他无所不言,而是与同为刘教授得意门生的顾凛之有了“秘密”?
韩启威合上笔记本,在涌向食堂的湍急的人流中失去了踪迹。
顾凛之和梁平安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在食堂吃饭,人工湖边上一个人也没有。
顾凛之直奔主题:“你们和好了么?”
梁平安先点了点头,又有点犹豫:“我,我不知道,沈贺他,他总发脾气。”
顾凛之嘆了口气:“我觉得你和他不合适。”
梁平安急急忙忙地接道:“我,我知道!”他说完又低下了头:“我知道沈贺比我好很多,他,他很优秀,各方面都比我强……但是我,我会赶上他的,我,我已经开始锻炼自己了,我每天早晨都会去跑步,看,看书也不只看专业的,昨天我还申请了菁华社团,我,我……凛之,我们合适。”
顾凛之没办法说出残忍的话来,对着这样一个努力而真诚的人,他只能点点头:“好,我相信你。他生气的话你就哄哄他,明白么?小礼物,或者……一些别的,能让他开心的。”
梁平安认真地听着,突然眼睛一亮。
顾凛之突然有点羡慕沈贺,梁平安是多么简单的人,笨拙得可怜……这世间有许多情侣,大半因为小事分手,这件小事的起因又多数是因为一方的固执。
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另一个人改变,即便相爱。
沈贺最喜欢吃苹果,梁平安用他自己攒下来的一点钱去超市买了一箱最好的苹果,上网查了几大页的做菜教程,苹果羹,苹果派,苹果酱,苹果汁,从暮色四合到天色黑沉,梁平安一直在厨房里,忙得没站住脚。
他累得腿脚都有些发麻,一溜儿的保鲜盒里装着各色的小吃,桌子上还摆了个刚从烤箱拿出来的热乎乎的苹果派。散发着浓郁的果香,让人食指大动。
可是沈贺今天却没回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客厅和书房的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亮光,梁平安愣愣地站在厨房门口,时钟的指针指向数字“8”,黑色的指针微微一颤,好像打了个无聊的哈欠。
梁平安握着手机,手心里有一丝汗水,在通话键和简讯键之间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下了发送。
沈贺的简讯很快回復过来。
他在寝室住了……梁平安怔怔地看着一桌子的苹果佳肴,心臟突然很难受,好像也被搅拌机的铁片打了个稀碎。
梁平安把手机放下,抹了一下出汗的脑门,站起尚未得到休息的腿,准备把还蒸腾着热气的食物放进冰箱。
手机简讯的提示音就在这时嘀地一响,他拿过来一看,又是沈贺的简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什么事?
梁平安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快速地打着字:我做了苹果吃,很多。他紧紧捏着手机,一动都不动,简直就像恭候着什么圣旨似的。
可是小小的手机好像睡着了,再也没发出什么声音来。
27二十七
自来水哗啦啦地把沾满苹果碎末和粘稠汁液的盘碗冲洗干净,梁平安不用洗涤剂,他学过药理化学,知道这些东西的残留物是难以避免的,他低着头,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