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晕倒后,许久没做过的那个噩梦便又出现了。
那个从小到大一直缠着姜桃的噩梦。
「什么噩梦?」山矾正好过来拿花种,顺口搭话问道。
「就是那个红麻袋。」禾雀瞅他一眼,小声提醒。
「哦哦。」山矾摸摸脑袋恍然想起,大剌剌道:「就是那个三四岁小女孩被红麻袋蒙住脑袋扔水里那个啊?」
山矾说得大意,禾雀连忙在他脑袋上招呼一下,示意小点声。
「都说了是噩梦,干嘛又提起的这么详细。」禾雀训他,「还嫌小姐不够烦心啊?」
一旁的赵侃却不妨听了个清楚。他突然放下茶杯。
「三四岁小女孩……红麻袋?」稍一侧头,探究的目光便一下严肃投了过来。
「姜小姐可否详细说说?」赵侃起身过来,身影拢在姜桃右方,刚好为她遮住了袭来的凉风。
禾雀想拦,姜桃摆摆手道:「无妨。」
「赵公子这几日也帮了我们不少。」
姜桃冲赵侃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将噩梦讲给了他。
每次梦中惨死的小女孩,最后都会变成姜桃的脸。
听到这里,赵侃突然冷不丁道:「姜小姐身上可有什么印记?」
「诶?」赵侃突然问出个不相关的问题,姜桃一愣。
随后有些慌张地摆手道:「没,没有。」
见赵侃仍旧皱着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姜桃颇不自在地将髮丝捋到耳后,别开脑袋迴避道:「禾雀,这几日园地打理的怎么样了?」
姜桃岔开了话题。
见她不想继续,赵侃便也不再追问。
不过他仍旧紧皱眉头思索着什么,而后一抱拳,道:「在下有事出去一趟,小姐若有吩咐,唤门口的随从便可。」
说罢便匆匆离去了。
姜桃这才鬆了口气。
「小姐你看,金虎山矾他们已经按照以往惯例,准备在园子种上兔耳花、洋樱草和香雪兰了。」禾雀回道。
「这可是小姐最喜欢的冬季花草。」禾雀欢快地指着园子重新垦地的景象。
看着焕然一新的花丛,姜桃也深吸口气,给自己暗暗鼓了鼓劲儿。
这几日有些事情她虽没想明白,但是接下来要做什么却是想的一清二楚。
姜桃抿唇摸了摸怀中的没骨钉,默默在心中勾勒着上面繁复的花纹。
她心中有一个猜想,目前还不敢确定。
……
姜晋在仙泽城中遇到了赵侃后,便匆匆赶回了花房。
赵侃不在花房守护,他便要赶快回来。绝不能再放妹妹一个人了。
假赵侃的事情对姜桃打击甚大,姜晋这个做哥哥的看在眼里,自是心疼万分。
姜晋将购置的物品匆匆交与禾雀,便来到姜桃跟前。
他变戏法般的拿出一个糖人,哄她道:「阿夭,瞧,兔子糖人。」
姜晋将糖人晃了一下,小小糖渣甩到了姜桃眉尖上。
姜桃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姜晋见她皱起眉,以为她还在为假赵侃的事情而烦心。
于是蹲下身子语重心长道:「阿夭,他走了才好。」
姜晋握住姜桃的手,开解道:「他定是发现自己被揭穿了,才回都不敢回来了。」
「这样也好。」姜晋道:「这种骗子、混蛋,最好再也不要在阿夭面前出现。」
姜晋心中愤愤,但不敢表露出太多,怕又勾起姜桃的情绪。
但他说完,又暗自后悔。就不该再提起那个人。
「阿夭,你瞧,我还买了酒。」
于是姜晋献宝的拿出一坛酒,岔开话题。
小小酒坛十分精緻,上面刻着漂亮的麒麟雕花。
「凉国使者入京以来,两国关係鬆了不少。」
本来由于大托这边看管不利,导致质子在大托失踪,凉国是准备就此兴师问罪发动战争的,两国关係一开始非常紧张,危机一触即发。
可是先前突然又有了质子自己假死出逃的线索,由于种种迹象显示是质子本人所为,凉国也便不再占理,没了兴师的理由。
只得派出使团,给三个月的时间,督促大托儘快查清真相。
自使团进京之后,两国关係也由此得以暂时缓和。
因此商人们嗅到气息,在关係鬆缓的边境之地也会偷摸搞些越国生意。
姜晋拔开红布酒塞道:「卖酒的说,这是凉国特产辣酒,和咱们大托的完全不同风味呢。」
姜晋闻了闻,果然辛烈。
「哥哥知道你爱喝酒,特地买回来给你尝尝的。」
姜晋唤禾雀拿了酒杯,但只倒出了一点点,嘱咐道:「不过,可不能多喝。」
一边递给姜桃一边念叨个不停。
姜桃瞧着麒麟雕花的精緻酒坛,侧眉怔怔。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缓缓接过酒杯尝了一口。
果然。
是她喝过的。
他的朋友墨公子送来的酒。
一些这几天一直盘旋在心中的片段,在姜桃脑海飞速串联。
这凉国特产的酒,让姜桃心中已有的猜想更浓了几分。
平日里她虽不爱閒思,可并非真的脑袋空空。
一旦遇到要紧事,再加上又苦思了这几天,怎么也能嗅得些蛛丝马迹。
姜桃握紧酒杯,再度思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