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不讲道理呢?
昭昭道:「大人,你那天晚上骗我了,骗我说没有不开心。」说着眼神炯炯,葱白的指尖提起小纸条,像是在提醒大人不能再骗人啦。
箫容景心头一塞,抬手揉着小姑娘的发顶,力气不大,有意般把梳得整整齐齐的头髮弄乱。
「骗人?你值得本王骗你吗?」
昭昭点点头。
骗都骗了,肯定是值得的。
男人眸色微暗,唇角的笑意落下,「宋昭昭,你倒要说说自己骗了本王多少次。」
「我没有骗大人的。」昭昭连连摇头,没干过的事她坚决不承认。
呵。
男人冷笑一声。
「昭昭觉得本王好吗?」
「好的!最好了!」
「我记得昭昭说自己做了一个梦。」
「嗯嗯。」昭昭不明白大人怎么突然提到这个,疑惑点点头。
「梦里本王很坏?听说干了很多坏事?昭昭讨厌他吗?」
昭昭愣住了。
她捏了捏手中的小纸条,宋昭昭不能骗大人。
昭昭有点胆怯,主动凑近大人,整个身子埋进男人怀里,像是祈求像是撒娇,弱弱回话:
「梦里大人有些坏,昭昭很难过。」
「虽然大人干了很多坏事,但大人也做过很多好事,大人救了我,让我每天都能吃饱。」
「我也不知道到底讨不讨厌大人。」昭昭努力思索着,忍不住把手指塞进嘴里咬一咬。
有点儿粗,有点儿糙,咬在嘴里口感不大好。
昭昭怔怔看向男人,「大人,你的手指。」
「好吃吗?」
「不好吃。」
小姑娘红润润的嘴唇含着一小截手指,眼神里儘是茫然和无辜。
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不好吃」,还不肯松嘴吐出来,分明是个贪吃鬼。
昭昭觉得大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奇怪了。
唔,就像在床榻上那样,只有在床上,大人才会让她吃他的手指。
其实一点也不好吃,舔了舔没什么味道。
今日早上她见春桃指尖红艷艷的,十分好看,便让春桃帮自己也染了蔻丹。
据说是一种叫千层红的植物碾出来的汁水,昭昭很喜欢。
于是昭昭便染上了一个坏习惯,时不时咬一咬指尖,思考时尤甚。
男人抽出指尖,瞅了一眼小姑娘染得十分艷丽的指尖,从袖中抽出帕子细细将指尖上的口水擦了干净。
「继续——」男人声音似乎比平常低沉一个度,语气不容置疑。
大人没发现她新染的指甲吗?难道不好看吗?
昭昭胡思乱想了两下,捡起刚刚的丢下的话头说:「哼,讨厌大人的,大人做了好多不好的事,丢下昭昭,打板子,不理昭昭……」也不知是说梦里,还是在气恨男人没发现她的小心思。
箫容景不光不在意,反倒微微笑了下,这一反常举动让昭昭小心肝都颤了颤。
「昭昭,梦里那个大人叫什么名字?真的是本王吗?」
哼,难不成大人想耍赖?
昭昭鼓着脸肯定道:「箫容景。就是大人啊,肯定没错的。」
「既如此——」男人面色倏然一沉。
「啪——」戒尺与书案一击,发出一声脆响。
箫容景冷然道:「那为何要骗本王?」
「一边说本王好,一边又说讨厌本王,岂不就是口腹蜜剑两面三刀之人?」
」宋元淼,这就是你说的没骗过本王?」
疾风暴雨一顿话下来,昭昭已经懵了,如同被风雨吹打的小嫩芽,瑟瑟在空气中抖动。
」我——」昭昭卡壳了。
她还不懂什么口腹蜜剑什么两面三刀,直觉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话。
但最后一句,昭昭听懂了。
她骗了大人。
不是这样的!
昭昭急急抓住男人的袖子,「不一样不一样的。」
男人眼神微柔,几不可察,「哪里不一样?」
得到喘息空间的嫩芽悄悄舒展了下,昭昭急促的心跳一点点静下来,她仰着脸认认真真望向男人。
「梦里的那个大人,和现在的大人是不同的,从开始就不一样,完完全全不一样。」
昭昭足足重复了三次,深刻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男人却仍是不大满意,「昭昭之前可是怕我?怕我就像梦里一样打你板子?」
昭昭点头。
「既然不同,昭昭为何要怕我?还不是把梦境当了真,认定了里头那男人就是本王?」
昭昭百口莫辩,良久磕磕绊绊答:「梦是……假的。」
说完这句话,下面就顺畅多了,「大人,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吃了红烧肉、猪蹄、大鸡腿……好多好吃的,醒了以后只有糟糠饼。」
「还做过一个梦,梦里过年我去镇上玩了,街上很热闹……但我不能去镇上玩的,得留在家干活。」
昭昭说着语气渐渐低落,想起现在的快活日子,有大人的日子,不由又慢慢露出了笑颜。
男人却很心疼,心口像是被扎了一下。
小东西听话得很,可怜巴巴的,只是吃点肉,便是好日子,连去镇上玩这点小事,还得做梦才能实现。」
「乖,今年过年带你出去玩。」箫容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