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斜着眼看清竹,清竹背如松柏,盘腿而坐,慢条斯理地吃着。
「大师,你的医术一定很高超吧。」
「尚可。」
「那你一定救过了许多人。」
「嗯,是有一些。」
「哇,大师功德无量。」
「阿弥陀佛。」
「大师,你这些年都去过哪些地方?」
「很多。」
「它们美吗?」
「美。」
「以后,我也想去看看这天地间的大好河山。」
……
树荫下凉风习习,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时光褪去的旧颜色,在记忆里会发芽。
第108章 大师,你多大了
吃饱休息好,准备往另一条路下山,路上还能再采些药。
孟思恆一起身「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刚刚上山,孟思恆什么时候走过那么多的路,腿早就酸得不得了,只是一直忍着也没有吭声。
这会子,休息了一下,再起来时,就受不住了。
清竹走过来,抬起她的脚查看。
孟思恆下意识地一缩,清竹抓住,头都没抬,四处按了按。
「哎哟……」孟思恆脸都没来得及红,便痛呼出声。
清竹依旧低着头,「没伤着骨头,应该是破了皮,要贫僧给看看吗?」
孟思恆忍着泪,点了点头。
清竹除下她的鞋袜,动作很轻柔。
脱了锦鞋,白色的袜上已经浸出了血迹,清竹抬头看了一眼孟思恆,孟思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被大人抓了包。
很奇怪,明明清竹看起来二十岁不到,但那一眼就是给孟思恆这样的感觉。
清竹小心翼翼地解开薄袜,脚趾尖脚侧背脚底,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泡,有磨破的,有没有破的,还有破得很严重流血的。
「施主若是累了我们可以休息的。」刚刚她连哼一声都不曾。
孟思恆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只是觉得腿重得好像要脱力,脚上是一直都隐隐有些疼,还以为是腿酸的缘故。
孟思恆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嘿嘿,我之前没有爬过山,也没有走过那么远的路,我也没料到会这样,但是也没有很痛,真的。」
说完又嘻嘻地笑起来。
刚刚不知道还不觉得,如今知道了,别说动一下,就是风吹一吹都痛得不行。
孟思恆强忍着笑了两声,简直比哭还难看。
清竹看见她洁白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低下了头,轻轻地把她的脚放在一旁的草垛上。
转过身,拿过背篓,在里面翻出两棵草药,闻了闻,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在孟思恆的目瞪口呆中吐出来敷到了伤口上。
「你……」话还没说完,从脚上传来一阵清清凉凉的舒适,缓解了刚刚伤口处火辣辣的痛感。
接下来,清竹如法炮製,把孟思恆两隻脚的患处,都细心敷上了草药,再用袜布缠住。
他的动作很轻,一点也不慌张,让人觉得踏实。
清竹把她的鞋挂在背篓外的竹钩上,将背篓抱背在胸前,然后在她身前蹲下:
「上来。」
孟思恆还愣在刚刚的一系列场景中,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清竹回过头,阳光从一侧落下,掩住了他半边脸,「施主的脚受伤了,贫僧背你下去。」
「哦。」孟思恆又愣住,手却下意识地伸出去。
走是确实走不了的。
伏在清竹的背上,孟思恆脸上的红晕是走了一茬又来一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大师,你累不累?」
「阿弥陀佛,贫僧经常从山上背红薯,习惯了。」
孟思恆气笑,居然把她比作红薯,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才是红薯,你全家都是红薯。
又一边暗示自己要冷静,不要衝动,衝动是魔鬼。
要是换做别人,孟思恆早怼回去他八辈祖宗了,但是这不是别人呀,是自己喜欢的小和尚。
孟思恆深呼吸一下,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大师,你多大了?」
清竹似乎是想了一下,才说道,「贫僧今年刚好一百岁。」
纳尼,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还一百岁,你怎么不说你是太白金星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呢。
孟思恆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就这分分钟把天聊死的节奏,她很是怀疑寺中人称他为大师,其实是贬义。
「大师,你有朋友吗?」
「没有。」
「那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了,第一个朋友哦。」孟思恆下巴撑在清竹的肩膀上,语气里透着雀跃。
少女软软的声音在耳边,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耳廓,几乎可以感受到毫毛竖立的颤动。
「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哦。」
「阿弥陀佛。」
声音不如之前平静,带着些落荒而逃。
孟思恆没有察觉,只闷闷地说道:
「陀什么佛,反正我不管,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说完扬起头,看向对面的山高云阔,豪气万丈道,「我美我说了算,作为我的朋友,以后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就告诉我,我财大气粗,用钱砸死他。」
说着一手抽回来,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钱袋,发出银子相撞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