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昙深吸了口气:「你爹没了,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放在谁名下都一样,只是为娘想让你有挺直身板的底气。」
虞姝挽是家中独女,自幼就受尽宠爱,要什么有什么,一朝跌落,从之前的荣华富贵变成了一顿饭都差点吃不起的小可怜。
柳昙早些年过得都是苦日子,做生意后过得宽裕了些,忽然变成那样都尚不能接受,她不敢想自己的女儿心里会有多大的落差。
平民百姓手里有了银子,就是有底气,只要不招惹贵人,干什么都不怕。
这夜,虞姝挽又失眠了。
房屋的灯火还亮着,她翻身侧躺着,盯着床前的那抹烛光发怔。
既然早有退路,爹爹为何还要自尽,娘为何非要在她今日说过这些话后才告诉她。
她摸不清这事是真是假。
说假了,像是真的。
说真了,却又像是假的。
虞姝挽干躺在榻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她干脆提着灯出去走走。
今夜并未在外遇到任何人,她提灯来到竹园门前时,双脚像是定在了那里移动不了。
虞姝挽知道,她现在想找人谈谈心。
可找谁呢。
若此事是真的,娘说了连姨父表哥都不知晓,她贸然说出去不合适。
虞姝挽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的亭子里,心里的憋闷还在,便在亭子里坐了会儿。
夜里比白日里凉些,依稀想到林卿柏叮嘱的那些话,让她注意些。
虞姝挽没注意到自己正在笑,不论是嘴角的弧度还是微弯的眼眸都暴露了她的心情。
后院里别无他人,静得都能听到衣裳摩擦在一起的声音,除了灯火照亮的这个小亭子以外,其余的一切在虞姝挽眼里都是漆黑一片。
坐久了,就有些害怕。
刚才心里想着事,没那么怕,这会儿瞧着远处的漆黑,眼底划过一抹惧意。
提起灯,慢慢地往栖园的方向走去。
快到竹园附近的时候,听到前面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开门声。
虞姝挽躲到墙后,亮着的灯往身后放,侧耳倾听那边的声音。
前面的人嘆了声气,在寂静的夜里毫无遮掩,听得清清楚楚。
虞姝挽还在想是谁的声音,下一刻就听前面的人无奈笑了。
「我看见你了,姝挽。」
虞姝挽半垂的长睫微颤,不习惯忽然改变的称呼。
而后又听见前面的人道:「又要躲着我吗?」
虞姝挽提起灯走出去,好奇问:「表哥如何知道是我?」
走近了些,才看清前面模糊的身影。
「你往墙后躲的时候,我看见了。」林卿柏又不雀盲,视线非常好,对面的人提着灯,很难让人不注意。
虞姝挽眨眨眼睛,看向别处,「表哥也睡不着吗?」
林卿柏默了片刻,「睡不着。」
虞姝挽:「是心里有事?」
林卿柏仗着她看不到,眼里蕴着意味深长的笑,「是。」
应当说心里有人。
他经常在夜里走走,吹散身上那股难以逼退的燥热。
虞姝挽蹲下身,将灯放在一旁,坐在了有小腿高的石头上,轻声道:「表哥可否能陪我说说话?」
林卿柏:「夜里凉,进屋说吧。」
「不,」虞姝挽摇头:「屋里太闷了,我想在这儿说。」
林卿柏站在她身旁,抬手想摸她的头,快要碰到时又停住了,手掌动了两下,「表妹想说什么?」
虞姝挽红唇翕动,原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道:「我总是我觉得自己在寄人篱下。」
刚说了一句,林卿柏就皱起眉头。
虞姝挽:「我时常拘束自己,告诫自己这是在别人家中,不能太过随意,要时时刻刻守着规矩,想着日子总能好好过下去。」
「可我不久前才失了家,没了爹,再怎么宽慰自己,心里那股落差始终都在,我害怕今朝的温饱在他日就会忽然失去,害怕姨母不喜欢我。」
害怕的事太多了,她表面装作无事,其实想了很多。
林卿柏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儿,据他所知,虞姝挽才过了十七岁的生辰,且是在虞家落魄,来上京吃不饱穿不暖的路上所过。
十七岁之前失了家又失了父亲,这种打击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无法磨灭的伤。
第13章 不可心急
虞姝挽整个人都很低落,但她没有哭,即便心中委屈万分,也没有落一滴泪。
白日里柳昙说了那么多,她眼睛酸酸的,依然强忍着没有落泪。
林卿柏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放轻声音:「没有人会抛弃你,我爹娘都跟喜欢你,府上的人都尊重你,你是林府唯一的表姑娘,林府会护你一生。」
虞姝挽怔怔抬眼,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
林卿柏抬起手,将她额间挡眼的髮丝撩到耳后,干燥的指尖若即若离蹭着她的面颊滑动,哪怕是轻柔的触碰也能感受到面颊的细嫩,与他粗糙的指腹完全不同。
林卿柏常年拿笔,手上起了层薄薄的茧子。
虞姝挽被他的手指蹭得脸颊泛痒,微微侧头躲开,许是心态不一样,这会儿并不觉得羞赧,面上也无燥热泛红。
她这些日子憋闷着,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心里舒坦多了,「多谢表哥听我啰嗦,希望今日之事你别告诉姨母和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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