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砚方才也在看她。
她是真的在高兴,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盛满烟火的时候,像日光下的春水盪开。
他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淡声笑笑:「施小姐,红包没有退回的道理。」
这倒是。
把江白砚相赠的红色纸封慎重揣进怀里,施黛用力点头:「江公子,新的一年也要万事顺遂。」
江白砚没有多做停留的打算,朝她微微颔首, 告辞离去。
时候不早, 困意上涌, 施黛与他道别,回到自己的卧房。
怀里的小白狐狸睡得不安稳, 这会儿悠悠转醒,见施黛正拆着个硕大的红包, 阿狸含糊道:「嚯,这红包,施敬承和孟轲果然宠你。」
「不是爹娘。」
施黛轻车熟路拆开封口,一低头,被里面的银票晃了眼:「是江公子送的。」
阿狸睡眼惺忪,轻轻点头。
哦,江公子。
——等等,江公子?!
白狐狸猛地一个哆嗦:「江白砚给你送红包?」
这是哪门子的剧情发展!
「应该是收了我的那份,觉得要礼尚往来吧。」
指尖拂过那迭数目可观的银票,施黛眸色微凝:「江公子,大好人。」
江白砚斩杀邪修后,曾在五湖四海游历除妖,以他的实力,想必赚取了不少赏金。
他只是个好心的财神爷,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施黛喜滋滋开始填充自己的小金库。
阿狸:……
浑身雪白的狐狸沉默很久,不知应当说些什么,也不想说些什么。
把施黛手里的红包看了又看,阿狸深吸一口气,蜷缩成团,两眼一闭,干脆继续睡觉。
虽然剧情发展和它想像中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不幸中的万幸,在江白砚那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手里,施黛不仅毫髮无损活到现在,还活得惬意自得、万分舒坦。
这大概就叫……傻人有傻福?
第二日醒来,施黛得知府里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镇厄司副指挥使白轻,和傀儡师一案中的始作俑者,犬妖。
她中午才睡醒,来到正堂,恰见一抹白裙。
施黛从没见过白轻,只听过对方超度亡灵时的声音。
印象里,那道女声轻柔和缓,令人如沐春风,今日亲眼见到白轻的长相,要比想像中多出凌厉之意。
白衣女子应有二三十岁的年纪,身量高挑,脊背笔直如剑,一双凤眼狭长含笑,眼尾微勾,暗藏锋锐。
她的气势浑厚而内敛,不必出声,只需安静站在那里,就如天光下泻,明月渡江。
在她身旁,是个身着黑袍的青年。
青年是与白轻截然相反的类型,高大挺拔,浓眉大眼,眉宇间沉淀戾气,头顶竖着两隻带有伤疤的黑色犬耳,一副烦躁凶恶的模样——
不过跟在白轻身边,倒是出乎意料地安静乖巧。
「黛黛。」
远远望见施黛,端坐正堂的孟轲朝她挥手:「过来。这二位是白轻副指挥使和小黑,特意来拜访你们的。」
一进正堂,才发现江白砚与沈流霜也在。
施黛一愣:「找我们?」
「傀儡师一案,多亏有诸位探查。」
白轻笑笑:「听说在明月山的大阵里,是你们救了小黑一命。」
她的声音很好听,轻灵柔软,像春风吹过竹林。
小黑。
这两个字在耳边滚过,施黛抬头,看向白轻身旁的黑袍青年。
青年敏锐察觉她的视线,脊背微僵。出于常年养成的本能,似乎想恶狠狠瞪她一眼,又竭力忍住,绷着身子垂下头。
原来这就是犬妖人形的模样。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沉默片刻,小黑低声道:「……多谢。」
他分得清恩与怨,在明月山中,是施黛与江白砚破坏阵眼、救了他一命。
「既然是白副指挥使带着他一起来——」
沈流霜道:「小黑进入镇厄司当差了?」
「嗯。」
白轻颔首:「他所杀之人皆为凶徒,情有可原。但傀儡师的案子致使长安大乱,惹得人心不稳,不能不追究。镇厄司决议让他将功补过,在司中效劳。」
哦——
施黛懂了,那就是同僚。
镇厄司可是朝廷的铁饭碗,犬妖不亏。
「当年的冤情能真相大白就好。」
孟轲感慨道:「恶人伏诛,枉死的受害者们也能心安。」
犬妖眼睫一颤。
「……是。」
黑袍青年低声道:「三郎、月娘与小婉,亦受诸位之恩。」
他对自己的命并不在乎,唯一在意的,是为曾经的家人復仇。
傀儡师一案告破后,由他写下的故事传遍长安,四名恶徒声名狼藉。
而那三个立在山巅的小小坟墓,也得到白轻相助,修葺得更加规整肃穆。
一家三口泉下有知,许能瞑目。
冬日微光和煦,在短暂的寂静里,施黛看见犬妖抬头。
直至此刻,她才发现青年有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野性难驯,又坚毅沉凝。
犬妖看着他们,一点点低头,俯身,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恩,永生不忘。」
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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