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上药的过程不太好受,药膏咬进伤痕里,像熊熊烈火在烧。
施黛把脑袋埋进枕头,闭眼咬着牙,全凭一股子劲,愣是没痛呼出声。
大夫看得好笑又心疼,一边为她清理血口,一边柔声安慰:「叫出来也无妨。」
额角满是冷汗,施黛从枕头中露出黑溜溜的眼,尾音不住在颤:「我还可以再撑一撑……嘶!」
在镇厄司捉妖,受伤是常态。
她虽然不喜欢疼痛,但清楚知道,自己必须适应疼痛。不说像江白砚那样淡然处之,至少不能因它畏畏缩缩。
她忍。
包扎用了近一个时辰,等大夫告辞离开,施黛浑身缠满绷带,两眼望天。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她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像做了场漫长的梦,虚无缥缈。
阿狸打破了这个错觉。
小白狐狸在房中上蹿下跳、蹦来蹦去,绒毛落了满地,四处飘飞。
「居然成功了!」
阿狸蹭上她掌心,大尾巴左右摇个不停:「不愧是施黛,我就知道你能行!」
「所以,」被它的情绪感染,施黛两眼亮盈盈,「灭世之灾不会来了?」
阿狸抬起下巴,欢欢喜喜:「当然。」
灭世之灾是它和施黛的秘密,像颗压在心上的巨石,沉甸甸落不下。
心心念念记挂着这件事,几个月来,阿狸几乎没睡过好觉。如今危机解除,它的激动和快活溢于言表。
「上古邪祟被彻底禁锢,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没法挣脱玄牝之门。」
阿狸尾巴摇得更欢:「多亏有你。」
它凡事拎得清,知道邪祟败落,施黛功不可没。
要不是她毫不犹豫进入江白砚的心魔境、顺利稳住后者的神魂,到这会儿,邪祟肯定成功附了身。
「大昭死劫已破,万象更新。」
阿狸道:「我身为天道——」
它话没说完,听见咚咚敲门声音。
阿狸习惯性噤声,听施黛道:「进来。」
一人推门而入,是同样绑了绷带的孟轲。
孟轲身后,跟着一袭青衣的沈流霜。
「黛黛怎么样了?」
孟轲不掩关切:「大夫说你流血太多,这几天要好生静养。我让厨娘煮了滋补气血的人参乌鸡汤,等熬好了,给你送来。」
「好多了。」
施黛展颜一笑:「你们呢?云声和江白砚怎么样了?」
「我们没事,大多是皮外伤。」
沈流霜道:「云声……妖丹的躁动刚刚平復,他在房中睡着了。」
施云声体内有颗狼的妖丹,每当他气息不稳、精疲力尽,识海都有妖气涌动,很不好受。
这一次,他是拼尽全力透支灵气,才坚持这么久的。
上古邪祟消失后,施云声当即昏了过去。
听他没事,施黛舒了口气。
「白砚也没受致命伤。」
孟轲道:「大夫说了,他主要是灵气消耗太多。」
——毕竟出了心魔境后,是江白砚单方面在屠杀妖邪。
「你爹来了传信。」
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纸,孟轲把它递给施黛:「邪祟被压制后,玄同散人做了交代。」
玄同散人把全部希冀寄托在邪祟身上,得知它被永久封印,万念俱灰。
他不愿被镇厄司处死,为求宽限,透露了十年来的前因后果。
江无亦是他所害,用来掩埋邪祟在世的真相。
至于为何选中江白砚,原因有三。
其一,江无亦的魂魄是镇压邪气的主力。
让他的孩子被邪祟附体、沦为万民嫌憎的容器,是邪祟恶意的报復。
它本就是世间极恶的化身,以旁人的苦痛为乐。
其二,江白砚身为鲛人,体魄比常人强劲,足以容纳沉重的邪气。
加之他的剑术与身法皆是一流,远远胜过别的年轻躯壳。
其三,是江白砚的经历。
俗语有言,狡兔三窟。
邪祟活了万年不止,准备容器时,不可能只挑一个。
它寄生的人,必须心存至恶、对世间毫无挂念。
十年前,除开灭门江家,邪祟和玄同散人还选中了别的孩子,动用手段,让他们孤苦无依、受尽折磨。
三千多天过去,这些孩子有的自暴自弃,有的孱弱不堪,更多的,是伤痕累累,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江白砚是其中最好的,也是最强的。
他能从邪修手里活下来,连玄同散人都觉得讶异。
施黛安静听完,心底闷然,右手不自觉攥紧被褥。
就因为这样,江白砚在苦血里过了半生。
「今天来府上解除血蛊的大夫,她听见的『神谕』,是邪祟所为。」
孟轲轻嘆道:「邪祟要附身,血蛊肯定不能留。于是它做了伪装,以神的身份,引导巫医来解。」
可谓做得面面俱到。
邪祟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它分明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却败在了最后关头。
施黛百感交集,心里最多是涩然的酸,猝不及防,又听见敲门声。
这次的声响不急不缓,孟轲瞭然挑眉,沈流霜半眯起眼。
施黛回神:「请进。」
房门被推开,搭于门扉之上的,是只骨节分明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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