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她敛了敛眼底的恨意，温柔的喊他的名字：「顾离。」
懵懂的小孩听着嘴唇发白，他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是记忆以来，母亲第一次这般温和的唤他的名字。
乔思扬着红唇，笑着像朵漂亮的罂粟：「这名字真的适合你啊。」
小孩不懂她的意思。
她笑着说：「顾离。孤立。怎么样？是不是同音？」
她哈哈的笑着，漂亮的眸里闪烁着恶毒的光，她疯狂又快意的说：「顾离，你就合该跟你的名字一样，一辈子孤立无援，不得善终。你也配得到爱？你不配！我诅咒你，你这辈子都在生离死别，此生都在瑀瑀独行，一生都不得所爱！」
她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没人知道她是在笑还是在哭。
小孩子怕她了，他颤抖的身体想要后退。
乔思察觉到他的动作，狠狠的抓住他的肩膀，依旧笑：「顾离，你怕我？」
她觉得讽刺：「你应该怕你的父亲，那个人毁了我。」
她笑容像是粘上了砒霜，眼底儘是报復的快感：「那他也别想好好活着了。」
她将顾离拉到怀里，指了指楼下：「高吗？要不要一起跳下去啊？」
小孩子脸色煞白，满脸惊恐，他挣扎的往后推。
乔思哈哈的大笑着，她鬆开顾离，很宠溺的摸了摸小孩的头髮：「吓你的。」
她坐在矮墙上扶着下巴，红色的衣裙和她的红唇般妖艷，有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美的像是一幅画。
她轻笑说：「顾离，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吧。」
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她微笑着说：「你去楼下草坪等我，我等会送下去给你，好吗？」
小小的人儿不懂最后一抹笑里的意思，他真的以为母亲跟父亲一样，发完疯就好了。
他点了点头，乖乖的到楼下等她。
然后，他收到了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顾离，我诅咒你，你这辈子都在生离死别。
她送他一场生离死别。
第404章 你活着做什么
乔思用自己的命来诅咒自己的孩子。
小小的顾离满脑子都是母亲临死前，那一句「我诅咒你，你这辈子都在生离死别，此生都在瑀瑀独行，一生都不得所爱！」。
他不信！
他才不会向她所说的那样。
他偏要活出个人样！
但。程希予那时候离开他了。
在乔思死后的一个星期后。
一个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死别，一个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生离。
好一个生离死别！
程希予离开后，李珍开始带他。
李珍并不是他的心理医生，她带他的时间是有限的。
他大多数时间都和顾城待在别墅里。
顾城疯了，他整天抱着乔思的骨灰盒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有时候他又会抱着骨灰盒在别墅各个地方逛。
看到顾离时，又拉着他，指着骨灰盒让他喊妈妈。
好像喊喊，乔思就会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让他们两个人滚蛋。
顾离不知道是不是在可怜他，这次顾城明明不能再用程希予来威胁他了，竟然也生生的坐在顾城的跟前，对着他怀里的骨灰盒喊了一下午的妈妈。
那人犹如生前一般冷漠，一次回应都没有给他和顾城。
压抑了那么多天的顾城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乔思是真的死了。
一滴泪砸在骨灰盒上，他冷冷的骂顾离：「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他又开始发疯了，他揪着顾离的衣领，红着眼质问他：「为什么？！你明明看到她在楼顶，你为什么不拦着她？！她是你的妈妈，你为什么不救她？都是你的错，你怎么不去死？！」
小孩子眼里满是震惊和沉痛。
他的母亲诅咒他，他的父亲让他去死，他真的这么的不堪吗？
他是不是真的该死？
发完疯的顾城失魂落魄的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发疯，却不是最后一次。
顾离从6岁长到13岁，每个月都能听到自己的父亲让他去死。
或是他喝醉了酒，拿着酒瓶子砸在他的身上，高声斥道：「你活着做什么，你连自己的妈妈都不救，你活着做什么？」
或是他给睡到地上的顾城盖被子，顾城惊醒，看到是他，立刻推开他，怒道：「你这个杀人犯离我远点！」
或是他吃饭时，顾城衝进来用烟头烫他的手，恶毒的说道：「疼吗？疼就对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从楼上摔下来有多痛，你怎么忍心不救她？」
但他也有温情的时候，顾离的那双眼睛长得很像乔思。
有时候他看着看着就失了神，又湿了眼眶，抱着顾离哭的像个孩子：「小东西，对不起，对不起，都是爸爸不好，你原谅爸爸好不好？妈妈不要爸爸了，你不能不要爸爸啊。」
顾离到底是他和乔思的孩子，是乔思唯一留给他的念想。
他在自责和谩骂中，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折磨自己，也折磨顾离。
顾离长到13岁那年，顾城已经精神失常的很严重了。
彼时，顾城才不过38岁，正值壮年，但他满头银丝，瘦骨嶙峋，活像一个八十的沧桑老人，面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