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云将脸凑过去,微热的酒息扑洒在苏静南面上:「没闹,我也是认真的。嗯,难道你不知道你好看啊,你等着,我这就拿镜子去。」

说着他就要起身,苏静南忙一把按住他。声音有些急,还沾着些气:「我好看,难道他就不好看?」

叶时云想了会,没想明白他口中的「他」是谁。

苏静南道:「杀千刀的。」

叶时云道:「哦哦。」

苏静南:「……」哦哦是什么意思?

他不得不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他不好看吗?」

「好看啊,」叶时云盯着苏静南,「可你不是要更好看点?」

苏静南难以置信:「你只看脸?」

叶时云反问:「不然看什么?」

苏静南虽不喜与人争执,但也绝非口拙之人。他没想到自己今日竟能被一个醉酒之人呛得几乎说不出话,本想不问了,却左想右想不甘心。

苏静南:「除此之外?」

叶时云就算醉酒也机敏,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再次呛他:「你觉得,自从我帮了你,除了和他恶交外,我还得到了什么?」

一样没有。

苏静南再次噎住。

他似乎想一个人出去静静,然而一起身,叶时云就将他压下:「你别走,我们继续聊。你走了,我一个人很无聊的。」

苏静南看他一眼,坐下了。

他给自己倒了碗米酒,叶时云瞧着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好好的一位皇子,本该是金尊玉贵,他倒好明明是主角却爹不疼娘不爱。除夕不在辉煌华丽的宫殿,偏在这小小的破屋中。

以己度人,叶时云直言了:「其实你们这群皇子也挺没劲的。」

苏静南道:「怎么说?」

叶时云道:「难道不是吗,看似天之骄子,实则还不如普通人。普通人儘管可以三妻四妾,但放眼望去真正三妻四妾的又有几人?反而是王公贵族,尔虞我诈,自己是为权力,围在身边的人也是为了权力才阿谀奉承。」

「说句大不敬的话,你们这些皇子有谁享受过双亲的舐犊之情,亦或是兄友弟恭?」

苏静南沉沉道:「嗯。」

他确实是该应一声。

毕竟苏静南……

他的童年并不是很好。

叶时云幼时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但苏静南终日面对的只有堆积成山的书卷,严格到几乎是刻薄的教导。那时皇后还不曾癫狂,仍与皇帝感情融洽。

他是最令人瞩目的皇子,是真正的大贵之子。

正因如此,再疲再苦也得挺直腰板,做所有皇子中最优秀的那一个,如此才不算辱没嫡子之名。

叶时云还记得,原着中曾说,皇后温柔但她的温柔,只对皇帝一人。

她一门心思的将自己所有的柔情都放在皇帝身上,除了他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连唯一的孩子,她也形同陌路,相待如宾。

这不是叶时云的母亲,叶时云不可随意点评。只能说也许是偌大的皇宫将他们的母子情谊分割,也许是繁重无情的宫规让文静温柔的皇后,不敢亲近自己的孩子。

苏静南对母亲最大的印象,大概就是她盛宠时,每月一次到中宫请安,见她笑意盈盈地在门外等候父亲。

她失宠禁足时,每三月看她一次,见她泪眼婆娑,状如疯癫。

他盼望了很多年,可无论她盛宠还是失宠,都从未将视线落在他身上过。

一次都没有。

叶时云觉得,他有点惨。

想起这些他觉得刚才微晕的头不是很晕了,思忖一阵,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方巾包好的东西,慢慢推到苏静南那边:「送你的,嗯,新年礼物。」

这样东西是他溜到某户人家,拜託那家的大女儿帮忙做的。

揣了很久,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给他。

苏静南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似乎是想让他自己说里面是什么。

叶时云才不说,他从椅子上起来伸了个懒腰,预备回里间睡一觉:「你自己看啊,我尽力了。」

说着一头钻进里屋,还极为贴心地关上门。

他进去,这里只剩苏静南一人。

烛火很暗,射在发黄的墙上,随着风微微摇曳欲灭不灭。

苏静南打开方巾,里面只窝着几块雪白蓬鬆的糕点。

屋内的叶时云无声一笑,躺倒在榻上举手挡在眼前,轻轻道:「也算,弥补没吃过的遗憾了吧?」

中,苏静南极爱一种奶香糕。

它曾是皇后宫中的一种小食,皇后还在时,她的桌上常年放着一盘。

但苏静南没吃过。

只是远远地望着。

后来皇后逝世,他再也没在宫中看到过,也从未留心寻找过。

叶时云记忆不太好,这是他这些天来搜肠刮肚从脑海中拽出来的,将原着里奶香糕的做法一点一点挤出来,偷偷收集材料復原出的。

很可能和皇后宫中的有些出入,但他真的尽力了。

初四,雪停。

苏静南和方思源外出捡柴,叶时云拿着个手炉趴在窗户上,一面计算着哪日出发,一面嘀嘀咕咕地哼着歌。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村口有群人进来。

为首的是位穿黑衣,配红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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