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魏云卿陷入了沉睡。
梦中,宋太师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向她张开手臂,笑呵呵呼唤她,「阿奴。」
幼年的她抬起小短腿奔跑着,扑到阿公怀里。
睁开眼睛时,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回归现实,她才恍然意识到,阿公已经不在了。
一股彻骨的哀痛涌上心头,酸涩布满眼眶,她又呜呜哭了起来。
两个月了,她还是会时不时梦到宋太师。
进宫之后,就很少见宋太师了,她总有一种阿公没有离去,她只是在宫里不容易见到阿公罢了,她甚至有一种阿公从未离开过的错觉。
哭声惊醒了萧昱,他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
「不哭,阿奴,不哭了。」
「我又梦到阿公了。」
「太师不放心你呢。」萧昱拍着她的背,「我会日夜守着你,让太师放心,我们卿卿有人疼。」
「我无法承受,所有爱我的人都要一个一个离我而去了,这个世上最后会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人的。」
「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会是一个人。」
魏云卿呜呜哭着,突然捧着他的脸,请求道:「答应我,不要离开我,不要在我前面离开。」
「卿卿,我不会离开你。」他给她擦着眼泪。
「我要和你一起生一起死,如果你敢先我一步离去,请先毒死我,一定要让我死在你的前面,不要让我一个人活在痛苦的追忆之中。」
萧昱愕然看着她。
「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不要让我变成母亲那样的人。」她急切的恳求着。
萧昱突然抱紧了她,魏云卿的眼泪落在他的肩头。
「卿卿,你会长命百岁,我们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魏云卿呜呜哭着。
这一日,胡法境出了一趟王府。
长水校尉营,萧澄看着近期的公文,他如今已经是个被朝廷边缘化的半閒人了,内朝局势如何,似乎都和他关係不大了。
胡法境找到了他。
萧澄看着一脸冷漠阴沉的齐王妃,冷嗤了一声,「怎么?在齐王那里受委屈了?」
还不是自作自受。
胡法境对他道:「我知道你喜欢皇后,你得不到,就想毁了她是不是?」
萧澄眼神一动,抬眼看着她。
「恰好,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胡法境微扬下颌。
「皇后跟你可没仇怨吧?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恶毒呢?」萧澄懒得理她。
「她跟我是没仇怨,可谁让她挡了我做皇后的路。」
萧澄鼻腔发出冷笑,「还在做你那皇后的美梦呢?」
「不,我现在不要做皇后了,我要做太后。」胡法境挑眉,「宋太师薨,宋氏男丁都要去官守孝,宋氏失势,皇后没了仰仗,伤心欲绝,这是对付她的千载良机。」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如今因为策试改革之事,各州反叛心理很重,先前舅舅跟我说过,薛太尉来了密信,想要通过打击皇后,来试探徐州的态度。」
「徐州?」萧澄蹙眉,「薛太尉是想争取北府军的支持,来反对改革吗?」
薛太尉掌握秦州、并州兵力,若是再得到徐州支持,他手中的兵力,对霍肃便是压倒性的优势了,若是霍肃那边撑不住,天子的改革也不得不停了。
「我们可以联手,扩大薛太尉对皇后的打击,皇后如今正是精神虚弱的时候,只要逼死她,天子就绝后了。天子没有子嗣,就只能过继齐王的子嗣,等我的儿子成了皇帝,我会让你重回内朝,担任司徒。」
「就你?」萧澄嗤笑,「你有这能耐吗?」
胡法境眼神阴寒,恨声道:「那个贱婢怀孕了,我恨吶,殿下怎么能如此羞辱我,让一个贱婢在我前头有了孩子,辜负我的狗男人全都该死,只要我有了儿子,我就要把他们通通毒死,我会成为太后,我会临朝称制,你说我有没有?」
「你可真是个疯子。」萧澄看了她一会儿,「不过,疯的甚合我意。」
死了也好,逼死了魏云卿,他就可以跟她一起死了,他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萧澄又问她,「不过,齐王到现在都没碰过你吧,你怎么生儿子?」
胡法境冷笑着,手指突然暧昧地沿着萧澄的胸口往下游走着,「只要我有齐王妃这个身份,无论儿子是不是齐王的,最终都会是他的。」
萧澄厌恶地避开她的手,「疯子,你可真让人噁心。」
胡法境哈哈笑着。
八月的时候,萧昱不顾群臣反对,强行下达了策试改革的政令。
可政令虽已发出,各州官吏却都不配合,平民之家来报名考秀才,都会被官府赶出去,不许报名,更有甚者,还会被冠以扰乱官府的罪名,遭到殴打。
虽然内朝各部的长官,都是天子心腹,可政令的实际推行,还是要靠底下那千千万万基层小吏,他们不配合,改革是寸步难行。
只有霍肃在齐州全力推行配合着,严惩了一大批不配合的官吏,强势推行着改革。
这一日,魏云卿又来给公主把脉,情绪微微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