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 不是亲家了。」
唐老爷子四两拨千斤, 说话当真往人的心口上扎。
顾泽承理亏,咬了喉咙里的苦涩,说:「以后可以是。」
唐老爷子不由地打量眼前身形健硕的男人。他自己十几年前到国外修养后,回国的时间加起来总共也没有一年。
不过却不妨碍他知道临城的事。
顾家这位大少爷是个人物。
「也许吧。」唐老爷子不搭腔,敷衍道:「西棠我们回家吧。」
说完, 老爷子视线撇下顾泽承,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阮西棠闻言应好,祖孙两个倒是温情脉脉。唐淮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顾泽承在他前面没什么好脸色。
两个人眼神交织,撕扯, 冷得骇人。
顾泽承厉声说:「唐淮,你最好记住你只是她的哥哥。」
一把刀当头劈下,心都颤了。
唐淮稳住身形,自嘲地说:「是,我是西棠的哥哥。所以我也可以叫他外公。但是你不行,顾总。」
唐淮也硬气,对着顾泽承的在意刮下一道口子。他和阮西棠都可以叫外公。
而顾泽承却只能望而却步,因为他没有身份。
「唐淮,你该庆幸你是她哥。」顾泽承眼眸晦暗,压着吃人的野兽。
不然,自己真的会弄死他。
另一边。
唐老爷子和阮西棠在外面的一张长椅上坐下。他有话单独想和阮西棠讲。
此时,夜深人静,灯火阑珊。
阮西棠抬眼,借着街灯视线昭然地逡巡在唐老爷子脸上。
「外公,你好像老了。」小姑娘闷声闷气地说,一点都不为这个发现高兴。
她之前虽然一直在国外,但是因为要上大学的原因,阮西棠看中那所设计名校和唐老爷子一起住的家也是远隔万里。
唐老爷子高兴地拍拍她的手,并无伤感「我们西棠都长大了,外公怎么会不老。」
「在这里过得好吗?」老爷子像个老顽童似的,故作神秘地问。
阮西棠配合得挽唇带出笑容,「好。现在外公来了就更好了。」
老爷子欣喜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刚才进来时看到的情形。「顾家那个小子喜欢你。」
阮西棠脸上不见羞赧,镇定自若地说:「目前是的。」
那就表示以后不一定会是。
老爷子听出了重点,轻声嘆气。「西棠,记不记得外公和你说过的话?」
「外公为什么要让你自己努力?」
小姑娘眼眸坚定,融着不易屈服的劲头:「我记得。」
「外公想让我自己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儘量活得自在快乐。」
唐老爷子讚许地摸摸阮西棠的头髮,「是。」
「你身后有阮家和唐家,但它们不足以护佑你一生。你还要有才华要有能力,阮西棠这个名字之上要有你自己单枪匹马闯出来的东西。」
街老旧,偶尔会嘶嘶作响。一两点的蚊子闪动,找寻可怜的存在感。
老爷子动作轻缓地顺着阮西棠的头髮。
「以后我们西棠可以结婚,也可以不结婚,前提是你知道自己要什么,要活得明白。」
唐老爷子看着阮西棠,仿佛能在时间的隧道里看到自己的小女儿。
作为阮氏的继承人,阮西棠的另一半註定也会是世家子弟。
但是唐老爷子知道阮西棠不会重蹈她母亲的覆辙。他的西棠如他所期望那般的长大成人。
她可能会爱上谁,但她会固守本心,不至于失去自我。她也可能不会爱上谁,却也不会因孤身一人而自轻自贱。
她有能力去过她认为最适合自己的生活,那么爱与不爱,单身或结婚就都不是最重要。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唐老爷子对阮西棠亦是如此。
阮西棠脑袋蹭蹭唐老爷子的手心,闷闷地应他:「嗯。」
「我和顾泽承之间,该怎么做我知道的。」
唐老爷子默许了她的幼稚,笑了笑。
「那外公晚上住哪?」老爷子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
阮西棠眉眼弯弯,「我在阮家准备了房间。我知道外公喜欢软一点的被子,松香的枕头,还有不能是太花的床单,因为不好看。」
她掰起手指头,在心里列了一张单子出来。
「行。外公也正好有事跟你爸聊聊。」唐老爷子心里欢喜,应得高兴。
阮西棠扶着他起来。
两个人刚走出去,就见远处的暗色中,唐淮站在车子旁边,显然是在等他们。
唐老爷子拍拍阮西棠的肩膀,「外公有人送了,去忙你的吧。」
阮西棠帮他把外面的衣领贴心地弄好,「好的。那我明天回阮家看你。」
她唇边蕴笑,一抹黑夜藏不住的亮光。
老爷子年纪大了,腿脚还利索,慢慢悠悠地往唐淮那边去。
刚走出几步,想到了什么,老爷子脚步一顿,转了个身子。
阮西棠原地不动,静静地看他。
只见唐老爷子把手伸向衣服口袋,似乎是抓到什么,再拿出时手握成一个拳头放在阮西棠面前。
阮西棠竖起食指,透着一股顽皮劲,「我知道,要吹气。」
老爷子动了动那隻手,逗乐了。「对了!」
阮西棠轻轻地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