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百里笑道,「酒香不怕巷子深。」
「司礼监什么好酒没有,何苦要来贪我这点东西?若督主真的喜欢,我让云筝给督主送几坛尝尝。」赵无忧睡了大长觉,身子舒坦了不少,只不过都这个点了,实在不适合留客。
「夜赏白梨花,轻尝梨花酒,才算是人间美事。」穆百里眸光暖暖,纵是如此却也改变不了,他冷血无情的本质。
不知为何,赵无忧总觉得穆百里的眼睛里有东西。当然,肯定不是眼屎。那种微亮的东西,让她有种几欲逃离的衝动。就好像黑夜里的猎食动物,寻到了猎物的气息,即将开展的不死不休之纠缠。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督主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吧!」
「丞相府,还有另一位公子吗?」穆百里突然问。
赵无忧一愣,「你说什么?」
「赵大人方才在睡梦中喊着哥?」穆百里意味深长的笑着,「情真意切,真让本座甚为感动。只不过本座不是很懂,什么叫福利院?」
低头一笑,赵无忧冷嘲热讽,「督主也有不知道的事儿?」
「本座又不是西方如来,九天神佛,怎么可能事事皆知晓?就好比」他还是中意她那双柔嫩无骨的手,握在掌心冰冰凉凉的感觉,真真是极好的。羊脂白玉一般剔透,冰凉中透着幼滑细腻。
第26章 我不属于这里
赵无忧凝眉望着桌案上那不安分的手,挑眉斜睨着穆百里,「不如督主带我回去吧,否则成日惦记着我这双手,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的,真是我的罪过。」
穆百里也不屑理她,如若无人的把玩着这双手。在赵无忧看来,这简直就是病态。不过很大程度上,赵无忧觉得这样的病态,跟穆百里自身的缺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係。
太监不算正常人,因为身体的缺陷造成心理的扭曲,所以很多时候太监,都有各自的癖好,以期弥补内心的空虚。很大程度上,空虚这种东西,估计只能拿**来填补了。
可在穆百里的心里,赵无忧这外表柔弱的兔子,其实是个披着兔子皮的狐狸。她轻而易举的就把话题转开了,避开了他方才的问题。
「不说也没关係,本座早晚会查出来,时间问题罢了。」穆百里收回手,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赵无忧也不恼,默默的浅尝着梨花酒。酒香四溢,甘甜回味在唇齿之间,这样的滋味才是她喜欢的。梨花清雅,淡若君子,然则伪君子也是君子。
「有些秘密,谁都不可能知道。天下虽大,总有些秘密是长埋地下的。」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督主不妨拿东西来换,说不定我们能达成共识。」
长眉入鬓,眼角眉梢微微抬起,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漾开人神共愤的绝世风华,「想要本座的佛珠?赵大人觉得自己手里的秘密,够分量吗?」
赵无忧徐徐起身,学着他当初对待自己的模样,站在他的身后。素白纤细的手,柔软的搭在他的双肩上,轻轻的往下摁,「若加上我自己这条命呢?」
穆百里笑了,「赵大人这条命,本座可不敢收,否则来日丞相大人归来,怕是要地动山摇的。」
赵无忧轻笑两声,「也是,谁让我是丞相府的独子呢?」语罢,她竟是轻嘆了一声,看上去云淡风轻的一个人,做什么都是从容镇定。可唯独在这一声嘆息里,似乎夹杂着别的东西。
闻言,穆百里突然起身,颀长的身影黑压压的遮在她身上。那纤细柔弱瞬时被他包裹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也只是占了一点地方罢了。
赵无忧一怔,当即抬头望着穆百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只觉得心里慌了一下。穆百里的眼睛太暖,她的眼睛太凉,大家都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纯粹的那种人,所以谁也当不了好人。
赵无忧最先挪开视线,「督主有家吗?有家人吗?」
穆百里凝眉不语。
「你知道有家不能回是什么感觉吗?」她问。
他笑得凉凉的,「赵大人这是打算以情动人吗?」
「我不喜欢这里,我也不属于这里。」赵无忧自顾自的说着,「穆百里,我是说真的。」
「真的想要那些佛珠,所以就给本座编故事?」他笑问。
赵无忧低头一笑,「是啊,不编故事怎么能让督主心软呢?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儿上,不知督主能否通融?」那佛珠,她似乎是势在必得。
穆百里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佛珠,让她如此渴望?
「好!」穆百里意味深长的笑着,「明日午后,来东厂。」
「多谢督主!」赵无忧一脸的欣喜。
可她的欣喜并不代表真的内心欢喜,穆百里很想知道,赵无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她想要的,似乎与寻常人都不太一样。一手把权,一手却要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还不待赵无忧缓过神来,穆百里的手已经落在她的腰肢上,就势往怀里一拽,惊得赵无忧慌忙以手抵在他的胸前,「你干什么?」
「本座突然觉得,男儿也挺好。」他笑得温柔,那双始终温暖如春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落在她素白的脸上。
此刻的穆百里,若盛开在午夜的曼陀罗,妖冶之中透着来自地狱的幽暗。极是好看的凤眸,泛着深邃莫测的墨色,教人看不穿看不透。薄唇微扬,与那眼角眉梢的弧度一致,带着似笑非笑的揶揄。骨节分明的手,力道微重的钳着她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