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忧继续道,「我给了自己十多年的时间,来了解这副身子骨,而你只是近两日的时间。你觉得是你了解我比较多,还是我了解我自己更多一些呢?」
「自然是赵大人更了解自己。」温故喝一口茶,似乎有些明白赵无忧的意思。
赵无忧笑道,「如今我便来考考温大夫,你可知道我这次发病的诱因是什么?」
温故凝眸看她,眼前这少年,眉清目秀,一眼看去就跟画上走下来似的。瓷白的肌肤衬着精緻的五官,是一个百里挑一的好面相。可眼底却是碧波无澜,仿佛是相安静好,实则是暗潮涌动。
敛眸垂头,温故喝一口水,没有吭声。
「我很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发病。」音落,赵无忧眸色狡黠的落在温故身上。
四下瞬时安静下来,只听得烛花哔哔啵啵的响声,伴随着温故一声长嘆,「你这先天不足之症的加重,未尝不是你思虑太多的缘故。」
「常言道三思而后行,我虽思虑太多,却也只是为求自保罢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温大夫,您说是吗?」赵无忧拂过自己的脖颈,「你是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只要你开口,我都能办到。」毕竟她这条命,还是很值钱的。
第199章 赵大人,要不要试一试(1)
「没有。」温故道,「我是大夫,纯粹只是想救你罢了!」
赵无忧挑眉看他,此刻的温故,面色诚恳,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心头微恙,赵无忧望着他,心里隐隐生出异样。似乎从第一次将他开始,那慈祥的眼神就有几分熟悉,莫名的觉得有几分心安。
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让素兮赶去救人,把温故留了下来。你若说真的是为了她的病,那便有些夸张了。一个乡野大夫,纵然医术再高,又如何能治得好她这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呢?
一病十数年,早就病入膏肓了。
如今所做的,也只是缓解病痛,让自己好过些,能活得更长久一些罢了!能活多久就活多久,有一天是一天。
「在同一个人身上,犯两次类似的错误,你就不怕吗?」赵无忧凉凉的开口。
温故陡然蹙眉,死死盯着她那张年轻稚嫩的容脸。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是这样的老谋深算,确实非池中之物。他着实低估了赵无忧,原以为不过是个病怏怏的少年,终究人不可貌相。
赵无忧抿唇笑得温和,「在很小的时候,我爹就叮嘱过我一句话,时至今日我都牢记在心。我爹说,为人处世当圆滑,可是对待敌人的问题上,决不能心慈手软,更不能骄傲自满,高估自己低估了对手。低估对手,就等于自掘坟墓。温大夫,你说呢?」
五指陡然蜷握,温故捏紧了手中的杯盏。
「是我低估了吗?」温故轻嘆一声。
赵无忧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你为何要救我?白日里在山林中,他们已经要动手了,只要你的人晚来一步」温故是知道的,他又不是傻子,那些骚动是人还是野兽,他心里清楚得很。
「我又不是东厂的走狗,为何要听东厂的话?」赵无忧轻咳两声,徐徐起身,「他们想做什么,跟我没关係。我要做什么,也跟他们无关。」
温故凝眉看她,「你不怕东厂对付你吗?」
「东厂对付我赵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有什么可怕的?」赵无忧轻哼,那个死太监还是个毛手毛脚的,占了她那么久的便宜,她没找他算帐已经是客气了。
「谢谢。」温故敛眸。
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现在说谢谢,为时太早。还是留着你的谢,去云华州再说吧!」她缓步朝着床榻走去,「你可以有一晚上的时间,选择逃离或者跟随。」
「为什么不戳穿我?」温故十分不解,她这种行为似乎压根不是正常人的逻辑。若是抓住了他,不就是抓住了东厂的把柄吗?既然赵家和东厂不睦,如今不是有个大好机会?
可她竟然说,要走还是要留,让他自己选择。
「因为有你在穆百里跟前晃悠,能碍了他的眼。」赵无忧笑得邪魅,「我就喜欢看他摆着脸的样子,他越是不舒坦,我这心里就越痛快。」
温故轻哼一声,「恐怕不是这样吧!」
「你管我是什么缘故,只要你还能活着,你也成功靠近我了,不就好了吗?」赵无忧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温故摇着头,嘆息着走出门,「就你这样太过聪明,以后怕是没人敢喜欢你。」
「你自己说的,我天生孤鸾。即是如此,我又何来的欢喜之人?」赵无忧揉着眉心。
温故顿住脚步,回眸看她时,目光温柔而慈爱,「一个人太孤单了,倦鸟尚且归巢,何况是人呢!」
赵无忧凝眉望着他,眸光微恙。
门开了,又合上。
温故走了,只是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奇怪。这话倒像是娘常说的,娘这辈子最担心的,就是赵无忧会孤零零的一辈子一个人。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
一辈子孤零零的,总好过两人面和心不合的在一起。那种无关情爱的将就,还不如孑然一身,生也一人,死也一人!
下半夜的时候,身边又有了动静。
赵无忧无奈,翻个身不欲理睬,谁知那人一惯厚颜无耻,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