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嵩始终没有说话,一直走在前头。十多年没回来,杨瑾之对于这丞相府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这府中的人早就不知道换过多少批,是故对于这位传言中的丞相府夫人,每个人心里都是有几分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该有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娘,你累了吧!」赵无忧搀着杨瑾之进了院子,「这是娘早前的院子,爹一直都没让人动过,一直都保留着娘离开之前的状态。」
「我走之前是什么模样,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杨瑾之轻嘆,举目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早已陌生得让人不太适应,还不如她的禅房来得熟悉。
赵嵩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说会话,我还有点事先离开一会。晚上留下来吃饭,好好陪陪你母亲,让她适应一下。」
赵无忧颔首行礼,「是!」
可心里头却隐约有些,在父亲跟前待太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毕竟她如今正在戒药,也就意味如果长时间不吃药就会招致父亲的怀疑。
但是现在,她的确没有理由拒绝陪伴母亲的事情。
赵嵩走了,赵无忧陪着杨瑾之坐了下来,一如在云安寺那般,轻轻的以头枕着母亲的腿,「娘,你终于回来了。」
「娘却宁愿没有回来。」杨瑾之轻嘆一声,指尖轻柔的拂过女儿苍白的面庞,「这里有太多惨烈的记忆,有些事情不想面对却还是得面对。合欢,娘不喜欢这儿,不喜欢这么冰冷的地方。」
「那我去跟爹说,让娘去我那儿住一晚。可惜如今不是春日,梨花早就败了,否则娘亲一定会很喜欢我的梨园。」赵无忧笑道。
梨园?
梨花?
杨瑾之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里泛着少许迟滞之色,「娘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梨花,那样的白,一旦染上鲜血,就会变成噩梦。」
「娘在说什么呢?」赵无忧不解。
想了想,杨瑾之将那块玉佩重新戴在了赵无忧的脖颈上,「合欢,娘没什么可给你的,唯有这个东西原就是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收着,千万千万不能弄丢了,知道吗?」
「娘不是说,这个是平安符吗?」赵无忧凝眉,「娘自己收着吧!」
「娘给你了,就是你的。」杨瑾之意味深长的望着她,「记着,千万别让你爹看到,不要轻易拿出来示人。这虽然是平安符,可若是不谨慎处置,很容易会变成催命符。娘累了,没办法继续保存下去,唯有交还给你,接下来的路还得你自己去走。」
「娘,你怎么怪怪的?」赵无忧不明白,娘这是怎么了?
杨瑾之红着眼睛,「娘没什么怪怪的,娘只是、只是觉得累了,老了,再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呢娘相信合欢会自己保护自己的。」她俯首,将略显粗糙的面颊贴在女儿的额头,「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必顾及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娘?」赵无忧心头一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窜动,微微泛着疼。
「娘最后再说一遍,娘老了,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你可知道你为什么叫合欢吗?」杨瑾之笑问。
赵无忧摇头。
杨瑾之低低的开口,「因为有人跟我说,她此生再难见合家之欢,是故这合欢便成了她此生遗憾。她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尽欢尽乐,免去生离死别之苦。」
闻言,赵无忧蹙眉望着杨瑾之,「娘,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怎么了?」她想着,母亲难不成又犯病了,正要去叫温故,却被杨瑾之一把拽住。
一声嘆息,杨瑾之将那个木箱子取了出来。早前为了调查红绳子的事儿,赵无忧打开过这个箱子,可是她没想到娘亲此刻竟然想起了这个,当下有些发愣。
「娘?」赵无忧几欲阻止,「你累了,该好好歇着,爹很快就会回来。」
「所以我要在你爹回来之前,在娘还保存一丝清醒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一下。」杨瑾之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个箱子里装着的,都是你小时候的东西。有些已经遗失,而有些却被娘捡回来小心的保存。」
看得出来,杨瑾之也在犹豫,但她犹豫的成分并不多,更多的是一种眷恋,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意。她含泪望着自己的女儿,从嗷嗷待哺,到了此刻的身段颀长,要用仰望来形容。
「娘,女儿长大了。」赵无忧抿唇,「有些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来解决吧!」这箱子里是什么东西,赵无忧岂会不懂,若是母亲发现少了一根红绳,又当如何?
赵无忧想要阻止母亲打开箱子,可惜她的母亲也是个倔强的,否则不会倔强的在云安寺待了那么多年,不肯踏出大门半步。
箱子打开来,一对虎头鞋出现在杨瑾之的视线里,「这是你小时候穿过的东西,是我一针一线做的,本来有两对,只不过后来你哥哥被弄丢了,所以那一对也被你爹丢进了火盆里烧掉了。这里头剩下的,就只有你的物件。」
第536章 你会后悔的(1)
杨瑾之似乎在翻找什么,赵无忧已经猜到她在找什么,只是在站一旁没有吭声。
「东西呢?」杨瑾之一愣,「为何没有了?是谁来过我这儿?」下一刻,她身子一怔,而后徐徐转身盯着一言不发的赵无忧。
赵无忧的眼神不避不躲,唇角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娘是在找红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