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躺在软榻上,瞧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逐渐圈红了眼眶。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面颊,那一份久违的喜悦快速取代了冰凉的痛楚。
温故端着药,在远处愣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好好吃药,却在这里偷偷喝酒,我该拿你如何是好?」他略显无奈的望着她,起身朝着温故走去。且不管怎样,这药还是得吃。
可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得身后有风浮动。
那纤瘦的女子快速掀开了毯子,赤着脚下了地,疯似的冲向他。
背上一凉,是她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他。如玉的胳膊,死死的箍着他的腰,将这冰凉的身子都贴在他的脊背上。
见状,温故轻嘆一声,端着药默默走开。也难怪素兮会退开所有人,原来该回来的终于回来了。难得见着赵无忧重展笑颜,可温故心里却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正如他对宋昊天说过的一样,深陷儿女情长,未见得就是好事。
「死太监。」赵无忧哽咽了一下,终于相信他是真的回来了。
轻嘆着转身,穆百里轻轻的将她打横抱起,「外头风凉,回屋吧!」他走得很小心,这一步一顿的姿态,仿佛抱着全世界,这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女子,几乎可以取代他的全部。
她红了眼睛看他,看着那焰火不断的在天空炸开,斑斓的色彩落在他身上,如梦似幻。那浓墨重彩的脸,近在咫尺,却始终给人不真实的感觉。她想着,是不是因为眼疾未愈,所以看他的时候会这般模糊?
脸上一凉,她这才明白原是落了泪,所以才会如此视线模糊。
柔软的床榻,温柔的男子,依稀恍如梦中。
他伸手抚过她的眉眼,「中途出了点事儿,我没能及时回来。我思虑再三,干脆提前回宫,赶在了你们的前头,也免得到时候再出意外。」
她冰凉的柔荑反握住他的手,泪眼迷离的望他,却没有半句言语。
「莫哭,眼睛还疼吗?」他吻上她的眉眼,「我回来了。」
他说得很轻,她却哭得很认真。
积蓄了半月的情绪顷刻间悉数爆发,再也没能收住。不曾分别,哪会知晓这份情义原来已经深入骨髓,若无离别,怎知失去对方是件如此生不如死的事。
他高估了她的承受能力,她也低估了他对自己的影响力。
「你可知我真的以为你回不来了?」她泣泪。
他心疼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我心知你会难受,却未料想竟是如此痛彻心扉。我道自己用情比你深,岂料你我仍是旗鼓相当。此后我必定来去有音,绝不叫你空等,也不教你如此担惊受怕。」
「若你违背誓言,我当也叫你尝一尝等待的滋味。」她拭泪,抓紧了他的衣襟。许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这泪眼朦胧的,又怎么能看得清楚呢?
罢了,横竖他都在自己心里,看不看得清楚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在你们回城之前,我已经入宫见过了圣上。」穆百里轻吻着她的眉心,将她拥在怀里。半月未见,她的身子竟然这样凉,可见这些日子她并不好过。心里是欢喜的,又是心疼的,百感交集。
「那雪狐呢?」她问。
「雪狐在蝶园里,而白狐已经送进了宫里。」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拿雪狐的血入药,佐以温故的医术,你体内的寒毒将很快被祛除殆尽。而皇上那头,还以为这白狐是圣物,将会小心供养,不会被人察觉。」
赵无忧点点头,「你当真没事吗?」
他浅笑,「怎会没事?心好疼。」
她嗔笑,又哭又笑了一夜。
等着哄了她睡着,穆百里这才悄悄的走出房间。站在底下的梨园里,仰头望着那点着灯的屋子,眼睛里有流光微颤。
胸腔里一阵翻滚,他急忙背过身去,当即一口淤血匍出唇。身子重重的靠在了梨树上,瞬时脱色的面容,唇角仍带着浅浅的笑。
赵无忧一觉睡醒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喊着他的名字,可是环顾四周,并无任何踪迹。心下微凉,难道是昨夜自己喝醉了,所以才会有那些错觉吗?
素兮端着脸盆进来的时候,赵无忧还愣愣的坐在那里发愣,神情略显迟滞。
「公子?」素兮放下脸盆,「这是怎么了?」
赵无忧敛眸,素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阴凉。蓦地,她的视线陡然瞥见床头的白玉骨笛,眉目间的阴霾瞬时一扫而光。掀开被褥,赤着脚便下了床,赵无忧有些不知所措。
唇角扬起,那眼睛里的流光,便是素兮见着也跟着愣了半晌。
「公子?」素兮蹙眉。
赵无忧欣喜若狂,「是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公子昨儿没见着吗?」素兮不解。
「不,我以为是做梦,没想到原来是真的。他真的回来了,回来就好!」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赵无忧有些尴尬的坐回去,却掩不住唇角的笑意。
素兮笑了笑,「公子这一惊一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怎么了呢?千岁爷已经回来了,只不过昨儿公子一直睡着,谁也没敢打扰。千岁爷说,这个消息还是眼见为实的好,所以要亲自过来,是故卑职等就不便多言。如今公子的心病好了,那这身子也能渐渐的好起来吧!」
赵无忧握着手中的骨笛,「他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