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何时,他就很少这么穿了。
年纪轻轻就西装革履,打扮得成熟稳重,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和重要人物把酒言欢。
外人叫他「邵承总」,语气带着尊敬与藏不住的艷羡。艷羡财富、艷羡人上人的身份。
他很快就不会是只属于尹佳音的邵承了。
但那天,还在读大学的邵承穿深色短袖、戴黑色腕錶,微微侧头盯着尹佳音,语气危险问道:「你叫我什么?」
「快开车啦,邵承学长,」尹佳音继续阴阳怪气,「再不走,外面那些女同学都要扑过来了。」
邵承闻言,这才笑了一下,发动车子,带她回家。
流动的风掠过车顶,车内出风口发出好听的声音。尹佳音在行车途中偏头去看邵承,再度欣赏了一下他的脸,随后试探性地问道:「邵承,你读高中的时候有没有早恋啊?」
「问这干什么?」邵承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怀疑,「你早恋了?」
「……不是我,」尹佳音嘆气,「是问你。我们学校好像很多女孩子都知道你,你都毕业了怎么还来祸害人间。」
邵承的表情微微放鬆,漫不经心道:「不知道,不关心。」
「真的吗?」尹佳音有些紧张地问,「真的没有早恋过吗?」
「没有,」邵承回答,「我没时间。」
尹佳音反覆确认他的表情,心情这才微微放鬆。
过了一会儿,邵承问她:「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好奇而已。」尹佳音厚着脸皮回答。
邵承就不说话了。
尹佳音舒服地靠着椅背,因为邵承还在身边而感到安全。
毕竟,做邵承的青梅竹马不是一件易事,在大学,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喜欢他,说不定还会对他死缠烂打。
如果邵承一时不忍心,对某个女孩子心软,和她谈恋爱,最后结婚了怎么办。
那这样,就不能时常见到他了。
尹佳音就是从那时起逐渐产生危机感的,邵承一天不回家,她就总觉得邵承在外面沾惹桃花,虽然自己无意,却总是诱惑许多有情有义的女孩子追过来。
同时,她也觉得纠结。因为她知道邵承并不会一直都属于她,因为人生漫漫,离别是协奏曲,就像小时候爸妈丢下她离开,邵承也有权利过上自己的生活。
拒绝住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将邵承绑在她一个人身边,未免太过自私。
——
之后邵承没再提起要搬出来这回事。
不过也许是忙,也许是压力大,他的情绪变得有些消沉。本来就很少笑,现在彻底不笑了,见到尹佳音,仿佛她欠了他八个亿一样冷着个脸。
尹佳音摸不着头脑,便去咨询和邵承有血脉相连的邵白。邵白听后直接说:「他不一直是那副表情吗?」
「你就不觉得他有什么变化?」尹佳音还是觉得不对劲,「我总觉得邵承最近不高兴。」
她想来想去,也没觉得哪里得罪了邵承。但邵承对她的态度,的确变得不一样了。
邵白说出自己的猜测:「可能是恋爱了吧。」
「……」尹佳音愣了愣,大脑停止了运转,「啊?」
「我哥都大学毕业了,谈恋爱很正常吧,」邵白不在意地说,「佳音姐你也去恋爱吧,别再关心这些事了。」
邵承可能恋爱的事实彻底击垮了尹佳音,她接连好几天吃饭没胃口、上课不集中,就连和杨劲打游戏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
「你到底怎么了?」在连死十五局之后,杨劲终于急躁地发问,「跟丢了魂似的。」
尹佳音「唉」了一声,长吁短嘆、愁眉苦脸问杨劲:「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杨劲顿了下,「怎么了?」
「我也没有,」尹佳音想到她一个人在家只能打游戏,邵承却可能在外面和女友约会,便愈发伤感,「你说,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杨劲沉默了一会儿,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算了吧。」尹佳音虽然情绪低落,但想不到和邵承之外的人恋爱的可能性。
直到高三下学期,邵志康的庭审结果出来了,他因谋杀罪被判无期徒刑。不到一个星期,邵氏集团就宣布将由邵承继任董事会主席。
晚上回家,尹文哲在饭桌上还在夸奖邵承,说他有决心,有目标,是潜力股,当年果然没看错人。
「邵承呢?」尹佳音看了一眼平时邵承吃饭时常坐的那个空位子,「他好多天没回来了。」
「可能在忙吧,」尹文哲咳嗽几声,喝了几口水,缓缓道,「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哪能每天都住我们家,等定下来之后,他应该会搬出去的。」
尹佳音睁大眼睛,迷茫地嗯了一声。
饭后,她戴着耳机,一个人在花园散步。
经过管家的精心打理,花园里草木茂盛,在地上铺开一块浓密的树影。
尹佳音有些难过地在树荫下坐下来,第一次明白长大的苦楚。
她细细想来,已经记不清邵承是何时住进他们家的。最初的记忆,是那时她就很喜欢邵承,喜欢在他身后追着喊邵承哥,哭着要他抱。
邵承对她的温和与耐心持续了许多年,因而显得理所当然,仿佛一直都会在。但其实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