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站在队伍前方的谭靓妮在章紫媛的深刻教育下完成了一次言简意赅的检讨,章紫媛回办公室去了,李教官重新独掌大权。
他带着大傢伙刚绕着操场走了一遍方队,队伍里突然有人举手喊报告。
声音挺熟悉,是个女生。
何缈。
我嘞个去!
怎么又是你?!
李教官一看到这张脸就牙疼,总觉得没好事,他硬邦邦道:「说!」
何缈躬着背,双手摁着腰,声音极低,似是忍耐到了极限:「老师,我胃不舒服,能不能请个假?」
她打着商量的语气,李教官却狐疑地判断着,毕竟他今早刚上了回学生的当,同一天摔两回的事他绝不允许在自己身上发生,他问:「你没跟着不学好吧?」
李教官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何缈直接一屁股摔地上了。但她屁股没触地多久,因为陈斜几乎是同一时间衝到她身边,一个公主抱把她抱了起来。
他抱着何缈冲向李教官:「教官,你看她的脸色,像骗人么?」
何缈唇色煞白,鬓角渗满冷汗,因为疼痛难耐,眼神都是涣散的。
队伍当即解散,李教官一边打电话给章紫媛,一边跟着陈斜他们往学校外走。24班的骚动引起了隔壁23班的注意,陶听言第一个衝出了队伍,跟着他们一起在校外拦了辆车,车子直抵市医院。
诊断结果是急性胃炎。
何建邦和林素梅也都赶来了。
病房外,李教官和章紫媛说着「实在是抱歉我们疏忽了」,何建邦和林素梅说着「你们做得够好了这孩子老毛病了」。
病房内,陈斜双手插兜倚墙站着,陶听言坐在床边守着注射完镇痛剂睡着了在输液的何缈。
她苦着一张脸自责道:「怪我,不该给她吃那么多糯米糍的。」
陈斜就倚在靠门的那堵墙边,因此外边的说话声一字不差地落进了他耳朵里,他问陶听言:「她才十六,这就成老毛病了?」
陶听言走到离陈斜最近的那张空床上坐下:「小小的爸爸妈妈在她小时候工作太忙,顾不上家,她经常饥一餐饱一顿的,很小就落下了胃病。」
陈斜难得多问别人家閒事:「她爸妈这么心大?不是还有奶奶?」
陶听言说:「林奶奶那时候要在乡下照顾身体不好的老伴,腾不出多少时间。小小也就放假会去乡下待一阵子,她爷爷老家情结重得很,年纪大了又倔,死活不来城里住,小小左右也就没人照顾了。」
陈斜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脚尖,没再多问。
陶听言拍拍肩:「今天的事,谢谢你哈,小小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帮助过她,今后你就是我的朋友!」
「不必。」
「嗯?」
「我不缺朋友。」
「……」
陶听言也不在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刚才的公主抱真帅!」
陈斜不以为意地转身:「你照顾她吧,我走了。」
「你去哪儿?」
往前走着的人朝后摆了摆手:「回学校。」
陈斜并没有回学校,而是在医院挂了个骨科,他的左胳膊在刚才抱起何缈的瞬间就二次脱臼了,医生叨叨他的时候,他没有认真在听,只是很纳闷地想:怕是老天也觉得他和好人好事沾不上边,不然他这胳膊何以承受这么多。
因为此次的公主抱义举,陈斜的胳膊直接从单纯性脱位变成了复杂性脱位,医生不仅给他开了内服外敷的药,还给他上了石膏,绑了绷带,吊上了三角巾。
中途,医生给他做基本復位的时候,很困惑:「你是吃了止痛药上我这儿来的还是打了局部麻醉过来的?这几个月因为胳膊脱臼在我这儿做復位的病人中你是第一个没嗷嗷的。」
陈斜回了他一句:「医生,您话有点多。」
医生:「……」
当天晚上,陈斜回到家果然收到了来自陈民锋的「亲切」问候,陈斜一句「正步走的时候甩胳膊过猛」就把他给打发了。
陈民锋站在他卧室门外吼:「信了你的鬼话!」
孙子嘴门紧得很,撬不出半个字,他只好给章紫媛去了个电话,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望着自家孙子的表情瞬间充满了无尚的关怀和疼爱。
问候他的除了有自家爷爷,还有不少班上的同学,以及孙斯尧等一干狐朋狗友,当然还有当事人本人。
何缈是睡到了第二天清晨才醒的,毕竟前一天晚上因为肚子不舒服她就没睡好觉,这回一道给补足了。
她是非常内疚的,怎么说陈斜那隻左胳膊的灾难史有一大半都是由她一手撰写的。
她醒后应付完林素梅和何建邦的各种叮嘱,就给陈斜发了一堆微信。
「你胳膊是不是又脱臼了?我听到声音了。」
她没等陈斜回,陆陆续续地发着。
「对不起啊,害你两回了。
「记得看医生,如果不想真变残废的话。
「医嘱也要听。
「话说你后面几天是不是也请假不军训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是要好好歇歇。
「那就之后见。
「谢谢你哦,同桌~」
放下手机后,何缈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觉,醒来也没收到陈斜的回覆,索性拿出之前表姐借给她的高中课本自学起来,不知不觉中就学到了日上三竿,林素梅送来午饭。她一边喝着粥一边听着手机里下载的英语听力,听到中途,手机倏然一响,英语听力短暂地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