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们嘤嘤嘤,男生们哈哈哈,愣是把陶听言的呼救当情趣,毕竟她平时胆大包天惯了,没几个真当她怕的。就在陶听言快窒息时,何缈在黑暗中找到她,借着稀薄的月光把她后颈上的臭虫捏走了。更让她惊异的是,何缈捏着那隻半死不活的臭虫走到肇事的男同学跟前,用温温吞吞的语气对人家说:「女生不爱这么玩,丢了要负责捡。」
后来陶听言回想起那一刻,那晚虽然没有灯,月光也极淡,可她总觉得那是何缈的高光瞬间。
比她考无数个满分都要酷。
再之后,她更是死心塌地地认定了这个朋友。
只是何缈始终冷冷淡淡,不拒绝别人的靠近,但也不会与人推心置腹,陶听言难免会生出几分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后来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以友情为主题的作文,何缈的作文被当做典范在班上公开朗读。
她写伯牙子期,曲高和寡,知音流水,写管鲍之交、刎颈之交,最后落点在「人生知己难求,得遇当且珍惜」上。
陶听言心里怪骄傲的,好歹同进同出地相处了大半个学期,她以为自己已经算得上是何缈人生难求的知己之一,结果下了课跑到她的座位前,想要再拜读一下她的作文,一眼就扫到作文的最后,在「得遇当且珍惜」之前,是一句用横线划掉的句子。
相逢还在路上。
原来,她最初写下的句子是「人生知己难求,相逢还在路上」。
陶听言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刻自己的心臟缓缓地抽缩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作文的开头。
——这一年我最幸运的事情,是拥有了一个好朋友,她叫何缈。
为此她难过了好一阵。
不过她忘性大,没几天就继续自己单方面的姐妹情深了。
时间是个好东西,真心能换真心,后来她就真的成了何缈最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好朋友。
只是回头去看的时候,这份友情的开始总是掺着几分自己的讨好、小心翼翼、竭力攀附和刻意维持。
世间情感大多磨人,友情这玩意儿也会让人患得患失。
倒不是因为假想敌,唯一计较的不过是那点你来我往的真心交付。
她陶听言经常把酸溜溜的话挂在嘴边,虽然是以玩笑的方式,但多少掺杂了几分打探的意思。
今天是她头一回如此正儿八经地丢出这样一个问题,几乎是直击了何缈冷漠至上的里子。
她看着何缈,何缈也看着她。
然后何缈说:「感情错付,谁都有可能。」
大刀落下。
陶听言想,这人骨子里装的从来都是寒冰霜雪,从未变过。
她说:「既然谁都有可能,那我和于畅的事,你就别管了,错付了也是我的事。」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就往露台外走,走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缈缈,你说怕我受伤,但其实……你说出这番话,也让我受伤了,不是吗?」
何缈欲言又止。
两人无言地相觑片刻,陶听言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缈杵在原地,茫然又苦闷。
她没想到今晚的情势能急转成这样。
这一瞬间,她几乎忘了自己出来堵陶听言的初衷,只觉得,自己今晚的行事有点冒失了。
背地里那些大人常说她小小年纪人情练达、早慧早熟,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都是嘴上花腔,真要碰上拷问真心的,她总是笨拙而呆愚,讨不了一丝巧。
她就这么愣着,直到陶听言走远不见。
而同一时间,露台一侧的廊道上,似乎有人发出一声轻呵,紧接着有清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却丝毫没有听见。
孙斯尧刚找个僻静处抽了根烟,把烟掐灭后,准备去趟卫生间,走了几步,遇到了正低头走着的陈斜,蹙着眉,心情看起来极为不佳,孙斯尧开口跟他打招呼:「想什么呢?」
陈斜黑眸一抬,没说话,拐进了一侧的卫生间。
孙斯尧也走了进去,跟在他身后:「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陈斜说:「里面太吵了,随便逛了逛。」
孙斯尧点头:「确实是有点吵。」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小便池前,孙斯尧拉了拉下边儿:「比一比?」
陈斜蔑视地笑:「大小就算了,你那是硬伤。比射程可以。」
「你他妈说话能要点脸?」孙斯尧瞬间炸了,「老子只是对着你硬不起来,不然谁大谁小还说不定。」
陈斜厚颜无耻:「不硬老子也比你大。」
说话间,两人都远程释放了,孙斯尧突然说:「我今早醒来之前做了个梦。」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难以言喻,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男人做的那种梦。」
陈斜笑了,「嗯」了一声,问:「梦见谁了?」
孙斯尧尿完,收回傢伙:「陶听言。」
陈斜竟没感到意外,反而问道:「想吃窝边草?」
「未见得能吃得到。」孙斯尧似乎极轻地嘆了口气,「你刚才也看到了,人心思跑高二那边去了。」
陈斜问:「你怎么想?」
「阻止不了。」孙斯尧说着,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女生不都喜欢撞南墙么?让她去撞,总有撞到头破血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