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钢琴旁,音容温婉,跟他说了会儿话,然后倒在地上。
那天晚上很黑,很乱,救护车,呼救声,尖叫声各种声音混杂。
第二天,母亲去世了。
而他也知道了父亲为什么总是以那种眼神看他。
凌娴有风湿性心脏病,不能生育,他们不打算要孩子,后来意外怀孕,她舍不得抹杀生命,坚持生下来。
凌路出生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最终油尽灯枯。
像是一场生命的掠夺。
凌娴去世后,凌父一夜白髮,向来儒雅风度翩翩的男人,衣衫不整,终日酗.酒。
一看见凌路那张脸,就泪流满面。
四周萦绕的每个缝隙的空气都浸满了眼泪的咸腥味。
凌路一遍遍地听父亲说「如果他不存在」,「如果他没出生」……每句假设后都是一段美好的愿景。
后来凌父精神出了问题,几次把自己关在房间,被发现时已经快失去生命体征,医生说他的求生意识很弱。
凌路的存在,于他就像一颗随时会毁灭他的炸弹。
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了,凌娴的姐姐凌姿出现,把凌路带去了徐家。
从幼年起,凌路就知道,有的生命是不被期待和接受的,带着罪恶的。
他就是其中一个。
……
云影横空,夜色渐深。
一隻手按在阳台滑行玻璃门上,推开。
凌路另一隻手中夹着支即将燃尽的烟。
银月星辉之下,清瘦的指间的仿佛不是烟,而是萦绕了一缕流光。
他很久不会想起这些事了。
可经年累月,事里的每个细节被他反覆琢磨过滤,凿入骨髓。
只要苗头一起,便如同潮湿夜里,蜘蛛爬满了全身。
偶尔,他站在人群中,内心充盈,认为自己做的不错,勉强算是个好人,值得和别人一样生活;
可有时,蓦然失语,觉得自己贫瘠得像一把干沙,荒芜透顶,从没和任何人有过真正的联繫。
在世上消失也没人在意。
但现在,有了一个人。
而他也因为她的存在不想消失。
所以。
他吐出烟雾,摁灭了烟,把剩下的
烟,连同烟盒,打火机都丢进垃圾桶。
第43章
「你确定要这么做?」朱娜听完电话那头孟羽林讲的话, 不放心地提醒:「他真的对庆生这事无感,说不定还反感。」
电话那头还是坚持。
「好吧。」她挂了,隔了会儿在通话记录里找到林一朝, 打过去。
正值午休时间,估计都正閒着。
那边接的很快, 声音吊儿郎当的:「大小姐, 怎么了。」
「跟你说个事,过几天不是凌路生日嘛,」朱娜拿孟羽林说的事儿问他意见。
她是配音社社长, 同时也是管理校广播站的,广播站可以提前预约歌曲。
孟羽林预约了首凌路最喜欢的歌。
「等等, 等等」林一朝叫停。
朱娜很不满他打断,「等什么等, 我还没说完,她说到时候循环播放, 给凌路个惊喜,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他无语道:「凌路在我旁边。」
「啊?他能听到吗?」
「能。」林一朝揉了揉太阳穴, 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
不止是凌路, 温思雅,付超,还有一堆朋友都在。
「我昨晚上不是跟你说了, 今中午社团开会。」
大家默契的憋住了笑,偷偷朝凌路的方向看。
「那什么,我这还有点事, 挂了。」朱娜啪嗒挂掉电话, 颇有些惊心动魄。
缓了缓,她点开孟羽林对话框。
【好了, 办完了。】
是的,这才是孟羽林拜託她的事。
孟羽林想,凭凌路对她的了解,大概率会猜到她会帮他庆生。
知道答案了还有什么惊喜,她选择主动暴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很久以前她坐在自行车后座问他喜欢什么歌,他说了那首歌的名字。
不过,广播站的歌才不是她的真正想做的,真正想做的是……
才拉没多久的小群里:
【林一朝】:@朱娜,演的不错,有无间道潜质。
【朱娜】:妈呀,演戏好难,差点忘词。
温思雅和付超他们也在群里发『哈哈哈』和表情包刷屏。
朱娜觉得自己真蛮有无间道资质。
刚才和林一朝那通电话,她没跟孟羽林讲完。
挂掉之前,凌路开口了,说了另一首歌的名字,「换了吧,换成这首。」
歌名很耳熟,她在孟羽林发的朋友圈歌单分享里见过几次,肯定是常听。
她现在比孟羽林还期待他生日那天,等到那天,孟羽林满怀期待地等歌曲播放,却发现是自己喜欢的歌。
想想就刺激。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都没告诉孟羽林。
真到了这天,凌路办完和罗教授商量好的事,接到了孟羽林的电话。
不知道她在哪,话筒里有风声:「凌路,我和朋友在外面玩,好像有点喝醉了,你能过来接我吗?」
「你在哪?」他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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