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白眠雪眉眼弯弯,朝着英帝又行了下礼,软软道,「舟车劳顿,怎抵得过四海归心呀。」
白景云似乎鬆了口气,缓缓收回了落在白眠雪身上的视线。
上首,英帝的眉目似乎仍是皱在一起,但过了半晌,终于慢慢舒缓了开来,
「老五说得有理,就照这么办。」
暹罗使臣捏紧了酒杯,强笑道:「陛下,您……」
「嗯,暹罗使臣还有什么话要说?」英帝犀利地目光扫过,指尖叩着桌案,声如沉钟,
「我们大衍不仅依你们的意思减免了税负,还亲自派人替你们赈灾,可还有哪里不满意?」
「没有,没有。臣替暹罗万民叩谢陛下圣恩!」
暹罗使臣汗出如浆,仓皇地屈膝跪倒。
白眠雪轻轻鬆了口气,悄悄坐下,一边认真地剥了颗葡萄餵给自己吃,一边抬起头,恰好对上了英帝的视线。
却没有昔日的冰冷阴沉,反而略带一点不易察觉的鼓励。
驿馆。
今晚的宴席已经散了。
暹罗使臣狠狠地把帽子摔在地下,丝线一根根折断,硕大的宝石和珍珠哗啦啦撒了一地。
「混帐,都是混帐!」他气得面色蜡黄,「好端端的非要来骗大衍减税,我就说这狗屁办法行不通!」
「现在好了,大衍要派人来我们暹罗,什么蠢东西,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气到极处,嘴里冒出来的竟全都是叽里咕噜的暹罗语了。
一个脸戴面纱,鼻樑高挺的乌髮女子走上前,开口也是娇媚的暹罗语,
「大人不要生气,就算大衍的使臣来了,咱们随便使点手段,什么天灾人祸,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你这蠢东西。」那使臣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气血上涌,「你真以为我怕的是他们来赈灾?」
「咱们在南郡,北郡悄悄养了多少兵马,又在西郡藏了多少军火……」
他狠狠拍了下桌子,面目狰狞,「一旦被大衍来的官员发现一点儿蛛丝马迹,就是一个死!」
话音刚落,突然听见窗外轻轻响动了一声。
使臣吓得两腿俱软,脸色大变,连忙一把掀开窗户:「谁?!」
却只有一隻猫儿远远地呜咽了一声。
他左右看了看,方才骂了一句,阖上窗户,继续和那女子说话。
却不知,他甫一转过身,就有一道似有若无的黑影擦了过去。
街角处。
一袭黑衣的暗卫跪倒在一架不起眼的马车前。
暗卫悄声道:「禀王爷,我等方才听得真切,暹罗国确实暗养私兵……」
轿内,谢枕溪黑眸沉沉目视着前方,早已没有了半分方才大殿上的风流态度。
闻言只是眯起眼,慢条斯理道,
「果然不出本王所料。只不过,这暹罗使臣也不争气。」
「本王教他的,上了大殿全都忘了。」他摇摇头,嘆了一句,「废物。」
黑衣影卫立刻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只是他顿了顿,又暗恨道,「说来也怪那五殿下,若没有他半路搅和,定能成事的。」
谢枕溪闻言,蓦地想起自己进殿时瞥见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懵懵懂懂地埋头盯着一隻平平无奇的玉杯。
他用指腹缓缓摩挲着白玉扳指,仿佛仍在回忆着那玉杯上凸起的小字。
半晌,狐狸眼半眯着笑了笑,
「若说他笨,又敢坏本王的好事。」
直到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白眠雪早已经困得东倒西歪,若没有白景云和白起州一左一右扶住他,怕是站着都能跌倒闭眼睡着。
「你昨夜是挑灯夜读了么?」
白起州把他软软地要滑下去的身子往上提了提,忍不住恶劣地出言嘲讽。
「哪有呀,你又瞎……说。」白眠雪吧嗒吧嗒小嘴,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眼看又要闭上眼睛。
「你的轿撵呢?困成这样还不找人给你抬回去。」
白起州又揪了揪他的耳朵,像是在故意招惹一隻困到闹觉的猫。
「坏了,坏了!」白眠雪终于睁开眼睛,打了他一下,又小声说,
「太久没用,都坏掉啦,绮袖她们拿去修啦。」
「那你怎么回去?」白起州挑挑眉,勾着白眠雪的头髮玩儿,还在喋喋不休,
「就困成这样?」
「还能走吗?」
「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可以……」
一旁的白景云实在不堪其扰,一脸漠然地打断他,伸手把白眠雪抱了起来,垂下眼帘,温和道,
「天成殿与五皇子殿相距亦不甚远,很快就到了,你睡会儿吧。」
第16章 十六
白起州站在原地怔了怔,挑眉冷笑了一下,回身便走。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白眠雪正是困得头都抬不起来,突然就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拦腰给抱在了怀里。
实在不愿意自己走路的迷糊小美人只是闭着眼儿乖巧嘟囔了几句,似是梦呓,又似是讨好撒娇,就迷迷糊糊主动伸出手去环住白景云的脖颈。
白景云垂下眼帘看着他。
小美人却丝毫没有知觉,只是一边把小小的脑袋主动抵进白景云的颈窝深处,用软缎似的墨发划过他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