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今日之事,你觉得他会不会与朕生出嫌隙?」
英帝默了一会儿,面色似乎缓和了几许,低声道。
「陛下且保重身子,二殿下素来敬爱您,他心中自有分寸的。」
一旁的老太监见势不妙,连忙躬着身子赔笑道。
「多嘴。」
英帝淡淡地道。
「父皇,二哥性子耿直,若有什么事,当下便会说出来了,又怎么可能压在心里,一直压到西北苦寒之地去呢?」
白眠雪眨眨漂亮的眼儿,轻声道,说罢还大胆地拽了拽英帝的袖子,
「况且父皇做的是对的……就算尹妃娘娘犯了错,但若父皇着实不念夫妻情分,一心只顾着处置了她,此事虽小,但势必会伤了二皇兄的心,甚至还会怕您迁怒于他。」
「二皇兄都明白的,父皇莫要多心。」
「朕怎么会因为后宫之事迁怒于朕的皇儿。」
这番话似乎是触及了英帝的心弦,他摇着头淡淡地道了句,面色终于和缓了些,随即只见那双锐利非常的眼眸越过远处贴在山峦峰顶起伏的层云,直看了许久。
半晌,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沉沉目光忽然落在了白眠雪身上。
「老五……」
只见白眠雪鬆开他的衣袖,眉眼好看乖巧的小殿下抬起头来望着他。
那双清亮稚拙的眸子看着他,格外单纯。
英帝的心口忽然紧缩了一下,若他未曾记错,因着母妃犯错,而被他迁怒过的,其实恰是幼年时期的白眠雪。
幼猫崽儿一样的小孩子,不哭也不闹,乖巧地睁着一双漂亮无辜的眼睛,被奶妈子裹住抱进深深的宫殿里。
后来他看自己的眼神便是怯怯的,再后来,恍惚有了恨意。
……
英帝突然咳了一声。
那道视线轻轻落在了白眠雪身上。
白眠雪却是隐约有点走了神。
这会儿暮色已经收敛殆尽,再过一刻,或者两刻,月儿便会绕过老树,慢慢悠悠升至中天。
一阵凉风袭来,白眠雪虽裹着外裳,却仍是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小殿下整个人缩进衣裳里,脸颊被衣领雪白纤长的绒毛扫过,看起来乖巧又懵懂。
「怕冷?」
英帝忽然无端地问了一句。
「唔……好像有些儿凉……」
白眠雪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观景的这里四面临风,站久了犹如凉水泼面。
一旁的大太监惯会察言观色,忽然「哎呦」了一声,站在一旁道,
「咱们五殿下身子比旁人都要弱些,这高塔尖儿上风也大,如今若是好端端地吹冷风吹病了,可倒是不好。陛下,不如咱们这会子下去罢?」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觑着英帝的反应。
只见英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白眠雪,并不迟疑,凝神点了点头以示应允。
「哎呦,快,兴儿,旺儿,这台阶陡得很,你们机灵点儿,扶着陛下些。」
那大太监连忙连声嚷了起来,直嚷得一众小太监们都忙忙乱乱地跑起来。
白眠雪正想下去,胳膊却被人轻轻攥住了,他懵懵懂懂抬头一看,却是那大太监故意站在了最后面,因看左右无人,朝他低声一笑道,
「今日咱们可是都沾了殿下的光了。否则平日里,陛下喜欢这灵秋塔喜欢得紧,若是一上来这里,没三两个时辰再不肯下去的。」
白眠雪犹自呆了呆,那大太监已低头一笑,抢到前面去扶英帝了。
「听说,羡云姐姐如今倒是閒下来了……」
「嗯,这怎么说?」
「二殿下出征了,她又是二殿下宫里的大宫女,如今可不就是閒下来了?」
「这倒也是……」
「这两个小蹄子,又背后嚼我什么呢?」
只见羡云梳着高高的髮髻,上身一件葱绿短袄儿,下身配着条嫩黄色的裙儿,倚着厢房的门框,看着坐在一处的绮袖和星罗,晃了晃手里的匣子,笑着嗔道,
「如何?可让我给逮着了!」
「哪里就嚼你来,不过刚刚说起,谁让你自己这会子撞来。」绮袖连忙收了手里的东西,站起来笑着让她,
「进来,给你倒茶喝。」
「不必了。」羡云也笑,她们几个自打进了宫就认得,关係远胜其他人,相处起来自然就自在许多,她往外瞧了瞧,
「你们五殿下在哪里呢?我来奉命送样东西就走。」
「殿下刚回来,听说是陪着陛下在灵秋塔上站了半日,回来倒是直嚷嚷冷呢。」
星罗说罢,也笑着看了眼外头,「殿下这会儿刚用了晚膳,我带你过去吧。」
白眠雪已经换了件燕居服,轻鬆地倚靠在竹榻上。
其余的食盒已收拾干净了,他面前放着几迭小点心,扫墨正机灵地说什么这样叫什么,那样叫什么,又是如何做成的……
白眠雪听得兴致缺缺,仰头却听见有人行礼的动静,抬眼便见一个身量儿苗条细长的女子,轻笑道,
「五殿下,奴婢是二殿下宫里头的羡云,二殿下出征前,曾写下几封书信,又细细嘱咐奴婢将它们一一交给殿下。」
「奴婢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