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拥被坐在榻上,影子摇曳拉长在墙壁上,仿佛一隻孤零零的猫儿,抱着膝茫然地蜷起来。
「……睡不着么,那本王给殿下讲个故事好不好?」
谢枕溪眯起眼儿,勾起一点唇角,蛊惑似的看着白眠雪。
「不听。王爷是哄孩子么……」
白眠雪嗓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睁着眼儿不悦地看着谢枕溪。
那人却是轻笑了一声。
「……连京城的说书人都会讲故事,难道底下坐的满堂客人都是孩子不成?」
小美人被他说得晕晕乎乎,只好软哒哒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洒进来的月光微微前移了些许,恰好与木桌上的烛影重合。昏黄的灯烛冲淡了朦胧的月色,沈桥驿馆里里外外皆是静的出奇。
「殿下闭眼做什么?」
谢枕溪看着格外可爱的小殿下,心中微动,忍不住想落笔,却怕惊动了人。
「嗯……无妨,闭上眼睛……不耽误听故事的……」
白眠雪仍有些困倦,声音听起来软软糯糯的。
谢枕溪望着他,垂下眼帘淡淡地笑,声音听起来有些轻,
「很久之前,不知哪年哪月,也不知哪个乡县……有个年纪轻轻的穷书生……他学问颇多,本是心比天高,谁知却是怎的也考不中。」
「……后来有一夜,书生酒醉,朦胧间见了窗外跃进来一缕青烟,恍惚竟变做了一个狐狸。」
「我知道了,这狐狸是不是要吃他,狐狸专吃笨蛋。」白眠雪梦呓般轻语道。
「殿下莫打岔。」谢枕溪定定地看着人,忍不住笑了笑,
「书生惊疑不定,谁知那狐狸幻作人形,虽是个男子,倒是长得姿容绝世,当下就袅袅婷婷上前来,温声软语,只道是被他文采吸引,实在是钦慕,方才忍不住进了书生的屋子。」
「唔……」
小殿下歪着头轻轻应了一声,表示他还在听。
「……书生心中原本觉得罕异,只是被狐狸吹捧了半日,只吹捧得飘飘欲仙,心花怒放,胆子也壮了许多,平日里并没有那种胆量,现下便上前……只抱住了那狐儿的细腰,恨不能立时就能互诉衷肠。」
「……嗯,话本儿上有好多呀,好老套……」
白眠雪眨眨眼儿,想翻个身子,却被谢枕溪轻轻握住了手腕。
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手中的毛笔,从桌案那里过来,离他极近。
白眠雪躲了躲,只是睡过觉的浑身困乏,软绵绵地躲不开,也就任他去了。
谢枕溪继续轻声说着话儿,只是他声音极轻,似乎也不是为了讲故事,而是为了离白眠雪近些,
「谁知那狐狸本就是个妖物,在山中便靠吸人阳气活着的,这一番话本是编造出来骗那书生的,谁知呆书生果然认了真。」
「狐狸心下已经暗暗发笑起来,面上却仍是不肯显露出来,只握了书生的手,轻轻吹了灯儿,便要哄着书生闭着眼心甘情愿与他行事……」
「后来那笨书生被狐狸吃了,漂亮狐狸被人认出来是个妖怪赶出去了,对不对……」
白眠雪软软地道,「唔……我都可以猜到结局了……」
「猜错了……」
谢枕溪低笑。
白眠雪不由得好奇地抬起眼儿来看他,掰着手指道,
「怎么会,这种故事里,书生肯定都是被狐狸骗到的笨蛋……」
「那书生心高气傲,满心以为遇到了知己,谁知确实被那隻狐狸狠狠骗了一遭,整个人都神思恍惚,甚至错过了当年的秋试……」
「后来他终于渐渐清醒起来,那书生便发奋要报仇。从此书也不读了,爹娘也懒怠侍奉了,只一味的拜了个所谓的道士做师父,跟着学什么捉妖的本事……」
……
蜡烛已经快要燃尽,只剩几盏雕着昙花纹饰的铜灯仍在亮着,屋内灯火微黯,沉沉深夜里,只剩下两人低语夜话。
「你压到我的头髮了……」
白眠雪突然委屈巴巴道,谢枕溪轻笑着抬起手,将他的长髮拢起来,握成一束,用一旁用来束起帘子的荷叶茎给人扎起来。
「好难看的……」
小殿下娇气的皱眉,追着去打他的手。
「……直到后来,书生苦练了好久好久的本领,师父走了,爹娘也死了……他又云游了许多地方,方才终于又见到那隻骗过他的狐狸。」
白眠雪终于有了点儿兴趣,睁着漂亮的眸子,好奇地听,
「这一次狐狸自然没有敌过书生,轻而易举就被书生擒住了。」
「书生拎着狐狸的脖子把这隻狐狸带走,所有乡人都问,你是不是要把它剥皮抽筋,才能解恨呢。」
白眠雪眨眨眼儿看着他。
「只是出人意料,书生只是把狐狸囚在他的老宅里,不准他出门,平日里也是好端端地养着,若有乡人偶尔撞见,竟发现那隻漂亮狐狸变做人身,和那书生坐在一处,亲亲热热的读诗写字。」
「……狐狸也会读诗写字么?」
白眠雪呆了呆,撑着下颌问谢枕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