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却坐在定定地满是药香的桌前,看起来有点儿乖巧,又有些许可怜。
他忍不住就笑了。
「殿下乖些,本王且出去瞧瞧花儿草儿。嗯?」
他说罢,漫不经心地抬头望了望庭院里。
今儿倒恰巧是个难得的晴日。
一丝一缕的柔光泛着暖意从木窗的缝隙里透进来。
绮袖和星罗一早儿就喊着几个小宫女放起了窗纱,这会儿日光便浅浅淡淡地洒满整个屋子,连带后面摆着的一扇扇屏风,也落得日光的照拂。
淡色的光芒依着次序扫过那一扇扇的青色丝绢屏风,上面绣着的雪白仙鹤犹如落了层淡金色的浅光,一旁青色的木製支架也被染上同样的颜色。
整间屋子里,一时便都是斜照进来的金光。
日色亦落在谢枕溪的身上,白眠雪顺着他的话仰头看他时,便也绘了层的浅色。
「殿下可听到了?」
谢枕溪慵懒地收回视线,却见小殿下仍是没有理他,那双凤眸便微眯起来,伸手欲摸他的发顶。
「别摸!」
乖巧坐着的小殿下突然躲了一下,顺便扯住人的袖子将那隻即将要作乱的手给扯远了,
「唔……我知道了……王爷你就出去罢!」
谢枕溪诧异地挑了挑眉。
方才还乖乖巧巧呆坐着的小猫突然亮了爪子,他难免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自然也不多纠缠,只轻轻笑了一声,便收回衣袖,出门去了。
随着他推门,一阵轻风缓缓落进屋内。
一不小心,翻起了半页白眠雪昨夜看完扔在角落里的话本儿。
白眠雪一怔,连忙起身抬手压回去了那些书页,然后方才回过头看了看薛太医,素来乖巧的眉眼间竟然隐约现出一点点不好意思和慌乱,轻声道,
「唔……薛太医,您刚刚是要说什么?」
所幸老太医也未曾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因着方才绮袖她们已经同着谢枕溪一道下去,还贴心地掩门,薛太医眼里方才的惊慌失色和诧异似乎渐渐散去了一点。
只见他整了整被风拂乱的衣袖,终于缓缓抬起头看着白眠雪。
小殿下这才发觉眼前的薛太医似乎已经是老态龙钟,唯有那双眼睛却亮得格外引人注目。
似是在林间一汪干涸的老泉里嵌了两颗漆色乌玉,灼灼有神。
「此处既已无人,老臣自方才便有一事要问殿下……殿下的脉象表面虽平稳,略带些痼疾,但那只是庸医手段。」
薛太医的声音听起来很笃定,
「若细心探查,便知殿下您自幼身子病弱,乃是自胎里就带来的些病根,且有早产之象……因此臣反覆和殿下确认您出生的时间,因着您这身子,臣手中虽有家传的一样调理身子的药方,但也不敢用其中的几位药材。」
「……」
白眠雪呆了呆,轻声重复道,「我身边的几位宫女姐姐都曾告诉过我,我是五月出生的。」
「殿下,从脉象来看,您应当是早产了不少时日,推算下来,恐是四月出生才对。」
薛太医的眼神中似乎有些一闪而过的怜悯,
「若果真足月而生,殿下不会有此脉象,更不会病弱至此。」
话音落下时,恰逢日影前移,白眠雪抬起头,就见外头一道修长的人影,正立在庭院中央。
窗外轻风吹过,直吹得木製窗扇扑簌簌轻晃。
杳灯殿里笙箫声漫漫,香炉里轻烟直上,正是丝竹声停歇时,几位身量儿略高,眉眼妩媚多情的戏子拖着长长的水袖,顶着点翠的珠冠,犹如风摆杨柳一般,轻袅袅地上了台。
「太后娘娘,尹贵妃求见。」
正当第一个戏子站定开口时,小太监突然躬着腰跑上前来,低声禀道。
谁知太后只是盯着眼前的戏子,不知是不是听住了,一时间竟没有反应。
唯有一旁坐着的沈妃听见了,回过头来,美人扶着鬓边,唇角含笑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太后娘娘……」
小太监垂手立了会儿,到底有些心浮气躁,忍不住抬起头又禀了一遍。
太后这次方才偏过头来,嵌金镶玉的金丝护甲轻轻拨过手里的帕子,不悦道,
「不见。」
「哀家既吩咐了她抄经反省,如何却又跑到哀家的门前来?」
「叫她回去。」
「是……」
那小太监忖度着太后这会子心情好才斗胆进来回话,这会儿闻言就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一声,低着头便要往外走。
「且慢,回来。」
沈妃突然在一旁轻轻唤了一句,声音娇软得犹如清早就扰起闺中妇人的黄莺儿。
那小太监立住脚,不知所措地回过头来。似是不明白这位娘娘与他能有什么话说。
太后将帕子收起来,瞥了一眼旁边的沈妃,神情间不怒自威。
「太后娘娘莫怪,妾身只是有些奇怪……」
沈妃穿着件雪白色的宫装,上面大团大团绘着茶花的纹饰,素雅又不失后宫女子的风姿。
因见太后看她,掩着唇轻笑了几声,